华强来我的摊上喝粥,我才知道他已经被刑满释放了。不过我并不关心,我只是知道他从小顽劣,喜欢打架,也没少欺负我。他原来已经工作,却为朋友把人打成残废进了监牢。
他坐下的时候,多多正坐在小板凳上挑花线,我给他端粥过去,他的眼睛停留在多多灵动的手上。又有人开始每天不厌的娱乐了:“多多,今天你妈妈穿破鞋了没有啊?”
我听到“砰”的一声,一回头,看到华强已经把问话的人打得捂住半边腮帮,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华强眼光凶狠地骂着:“人家已经惨成这样啦,你狗日的还欺负人,对小孩子喷粪!你他妈的太缺德!”他说时手脚不停,把那人一顿痛揍!那人粥也不喝就跑,华强冲他后背吼去:“今天老子揍了你屁开花了,你到老派去告好了,老子我班房娘舅多,再去也不怕!”
华强从此天天来摊上喝粥,喝完了他也不走,就在摊上坐着,他在,没人敢拿多多做娱乐,他也帮我做些提水换煤之类的事情,我也不拦他。他的家里人对他的行为向来是视而不见也无可奈何的,所以没人来找我的麻烦。
一个秋夜,风烛残年的爷爷捧着他那缸茶,突然垂头逝去,没有任何死亡前的痛苦,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轻松的一刻。华强帮我料理了爷爷的后事,顺理成章,在爷爷走后,他搬进了我的房子。
在人们的眼里华强是流氓,我是荡妇,道地一对狗男女。但是狗男女鸠合在一起,由于流氓的煞气,倒是成了山城的太岁,谁也不敢来动土了。我由衷的觉得,在这世上,做个流氓真好!
后来山城造了一个很大的水库,山城的一半成了湖泊,原来的山变成了湖泊中的岛屿,这里又成了旅游区,很多外面的人涌进来,山城好象蛰伏的蛇被隆隆雷声震醒,几乎一夜之间空气都变的躁动不安分了。
人真是善变,祖先两栖动物的天性在极短的时间里,被重新发挥的淋漓尽致。原来的山民,竟然很快成了渔民,很多人做起了水库的生意。女人们原来包裹得密匝匝的躯体,越来越大面积的被开发裸露出来,象互相挤兑着的鱼,肉感地游动在街上,冒着欲望的泡泡。许多年轻人不安于本地生活,纷纷出去闯世界。
街上不时能看到一些妇人手里抱着或牵着没有父亲的外孙,这些都是她们的女儿打混世界的副产品,已经没有人会对这种产品感到稀奇了。
华强跟我同居后,本来是踏三轮车,水库造好以后就买了一艘小船经营旅游客运,私人客运没有被明文允许,但是也没有被严厉制止,只是每月需要以罚款形式交点钱,但是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华强的死应该是他自找的,连累多多死得很冤枉。公家一艘小客轮突然起火的时候,华强正送了一船客人到湖心岛,自己空船回岸边,湖上火光骤起,只听到哭叫声一片,有人开始跳水。所有其他的船只都不敢靠近,华强却加大马力靠过去,火船上的人都过到华强船上来,水里还有人在扑腾,华强跳下去救人,那个落水的人很重也很笨拙,在华强把他托到船边的时候,竟然又滑下来,一屁股坐到华强头上,筋疲力尽的华强冷不防被他一坐,沉到水里去了。多多那天正好跟在船上,扒着船沿看叔叔救人,看到叔叔落水,急的伸手哭喊,船身倾斜,加上人多拥挤,多多也落水了。三天后打捞上来,两个人都全身鼓胀面目全非。
丧事是公家出面料理的。华强是救人而死,要不要树立成典型,扯皮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认为华强是个劳改释放人员,又是无证经营户,树立这样的典型社会效果不好,给了两千块抚恤金,料理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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