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的纸钱象黑蝴蝶一样在风里飞舞,我在坟前痛哭,几个料理丧事的公家人轻描淡写的劝着我:“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哭的太伤心!”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里有嘁嘁议论:“还不是想跟公家赖点钱!一个姘头男人,一个偷生的女儿,有什么好伤心?”是的,我还有什么好伤心?伤心又有谁来管?我的眼泪流给谁来看?我猛然一下踢翻烧纸的瓦缸,大笑痛骂:“死了好!死了好!”我笑着大声问站在边上的几个公家人:“是不是死了好?活着也是一世的劳改犯!是不是死了好?我的女儿有我这样的母亲,本身就是罪孽,以后的下场不会比我更好,是不是也是死了好?”我咚咚敲着墓碑:“记住给我安生躺在土里,这死路本来是你们自找的,既然去了就不要想着回来,千年百世不要再出来投胎!”我拍手捶胸跌足大笑,泪水飞溅了一地。
“最毒淫妇心啊。”现在人们终于验证了这千古不变的真理,亲眼目睹一个荡妇对刚刚入土的尸体的诅咒。人们满意地叹息着散去:“老古话说的真是不错啊!”
上天!
当有一天,爷爷以前的那个领导颤巍巍的站在我的面前叫我带他到爷爷坟上去忏悔的时候,我是冷漠的,我收拾不起一点点的同情心,可能我的脸上还露出一点笑吧,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几乎要跪下来,他用老迈的哭声求我,说他的生命就在我的手上,求我放他一马。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能力握有别人的生命,我的经历使我对他的这句话感到讽刺,我笑出声来。
这个领导当年威风八面盛气凌人,爷爷是个谨小慎微的会计,虽然算是个老资格的干部,但年轻的人一个个跨越式地成了他的领导,其中包括在我面前哀求的这一位。是他,当初要爷爷做几笔假帐,胆小的爷爷因为不敢而拒绝,这当然是蔑视和不服从了。爷爷的开除材料写的真是恰当,我嗬嗬笑出声来。
人老了总是要病,病了更加怕死,尤其象这位领导,可能一辈子没有体会过如此切身的悲哀吧?他得了糖尿病,以为自己会死,胡思乱想不知道转到哪根筋,想起当年那么对待我的爷爷,可能犯下了罪孽,为了求得良心和身体上的解脱,竟然一个人偷偷地到山城,簌簌发抖地来求我带他去清洗他的心灵。心灵!他是这么说的,嗬嗬,好笑!
我告诉他,世上没有罪孽,你不需要解脱。我没有带他去爷爷坟上忏悔,我是一个已经没有心肝的女人。
家门口的苦楝树在霏霏淫雨里落了一地的楝花,除了粗暴狂野的脚印践踏而过,并没有人给予一丝回眸。
我开始失眠。我已经很多年不会失眠,就是华强和多多的死,我也没有在夜里睁过眼睛,午夜里曾经有什么星星在眨眼,曾经有什么花儿在怒放,我早已不再去回想。但是,没有出息的,我竟然在多年以后,在风过树梢的的夜晚,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气味,有蚂蚁噬骨的痛楚纠缠我,我在思念一个人!
我没有理由思念那个人,在我走过的路程里,他曾经是胭脂花边一汪泉水,胭脂花曾经为他的柔情疯狂地怒放。但是这汪泉水并没有作为曾经花开的印证存在,他在花残的时候汽雾一样消失。
负情是他的名字,我没出息的泪水竟然为这个名字在夜半滂沱……
很多的外来人口涌进山城,山城不断扩建,使得这个眼睛撞着鼻子过日子的山城非凡喧嚣,街上来往着很多的生疏面孔。当他踮着脚跨过嶙峋的砖石走进我的院子的时候,我仿佛是看到前生做的一个梦。但这只是瞬间的感觉,因为梦里不会有别人,而他的身后跟了很多人,他是确确实实来到我家,这是第一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