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性视角看美狄亚与安娜卡列尼娜 (5 / 12)

 热门推荐:
        ——黑格尔

        从美狄亚出场开始,美狄亚的保姆即向观众展示了美狄亚的悲惨命运——美狄亚与伊阿宋过去是恩爱夫妻,现在由于伊阿宋要另娶新人而爱情破裂,就这样,美狄亚成了爱情所遗弃的对象,因为她的丈夫伊阿宋,一个极端利己主义者,古代希腊奴隶民主制衰落时期惟利是图,不顾信义的民族贵族奴隶主的典型,其阶级本性决定了他必然要趋炎附势,一味向上爬。他是科尔托斯的外来侨民,在当地没有产业,他认为不能长久寄人篱下,必须设法攀附王室,同王室联姻是他取得高官厚禄的惟一途径,但是这事受到他和美狄亚的婚姻的约束,因而他为了生活得像个样子,毫不犹豫地遗弃了美狄亚,把对妻子的盟誓,对妻儿的义务和责任一概置之脑后,最终他以遗弃美狄亚的方式来得到高官厚禄,获得王位继承权。

        安娜,这个“除了你,我一无所有了……男人的爱情是男人生命的一部分,是女人生命整个的存在”[20]的爱情奴隶,惟一的生活目的就是“关心她自己能在何种程度上补偿他为她而牺牲的一切。”[21]在最终抛弃丈夫与家庭,与渥伦斯基正式生活在一起后,随着渥伦斯基对爱情这种热烈情感的投入的消褪,渐渐的,“他却感到最美好的幸福已经逝去”[22],他感觉到空虚,毕竟,他在上流社会的生活轨道上滑行惯了,当他觉得安娜已成为他重返上流社会的包袱时,对安娜的不满与怨恨就油然而生。他开始冷落她,这种冷落,简直就是安娜爱情之火的釜底抽薪。安娜的爱情没了可依靠的对象,她最终还是遭到了爱情的遗弃。

        但是尽管两人的爱情上的弃妇,这两人对待自己的命运的态度是十分不相同的,这具体表现在:

        (二)不同的对待方式

        美狄亚选择了复仇方式作为自己对命运的抗争。美狄亚是一个性格坚强的女人,当爱情之火熄灭后,即这种等同于她生命意义的事物失去或遭到背叛时,她对这个男人的怨恨或报复都比这个男人更强烈。所以美狄亚这样讲:“女人总是什么都害怕,走上战场,看见刀兵,总是心惊胆战的,可是受了丈夫欺侮的时候,就没有别的什么比她更毒辣”[23]这样一个个性坚强的女人,是不会允许自己所追求的事物背叛自己的心愿的,在她帮助伊阿宋夺取回金羊毛时,她就曾哭诉道:“伊起宋,你怎么处置我呢?你难道忘了在困难时对我立下的庄严誓言吗?”[24]“假如你离弃了我,那么有一天你在灾难中会无限的怀念我;金羊毛也会像梦幻一样离开你,消失在地狱之王哈得斯的手中;我的复仇的灵魂将要搅得你心神不定,驱使你离开故乡,就像我被你诱骗离开自己的故乡一样!”[25]美狄亚一直为自己被遗弃的命运伤心:“她躺在地上,全身都浸在悲哀里,自从她知道丈夫委屈了她,她便一直流泪,憔悴下来,她的眼睛不肯向上望,她的脸也不肯离开地面。”[26]但是美狄亚不肯听别人的劝慰,她决不会让自己仅仅沉浸在悲伤之中,她也决不会让仇人的阴谋轻易得逞。正如剧中保姆所说的:“我知道她的性子很凶猛,她不会这样驯服的受人虐待。”[27]美狄亚确切意识到伊阿宋已经背叛了她的时候,她不仅施展魔法杀死了伊阿宋的新欢和新欢的父亲,而且为了让自己的复仇更为彻底,让伊阿宋痛苦,还杀死了伊阿宋和她所生的两个孩子,她达到目的了——伊阿宋得到两个孩子的死讯的时候,他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的罪过,自惭形秽,最终拔剑自刎。

        安娜是个性格柔弱的女子,一方面,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爱情:“我不能再欺骗自己,我是一个活人,我没有罪。上帝就这样造了我,我需要爱情和生活。”[28]“我要撕破这虚伪的网,它要把我压住;要怎样就怎样吧,什么也比虚伪与欺骗好些。”[29]这就意味着她将被属于的那个上流社会排斥在外,孤立无援,也意味着渥伦斯基的爱情将成为她惟一的精神支柱。另一方面,她又实实在在相信自己在上帝面前是有罪的:“她永远也不会体验到爱情的自由,同时将永远是一个有罪的妻子。她知道,将来也是这样。同时,这是如此的可怕,以至她不能预见事情将怎样结束。”[30]她是个上流社会的贵妇人,又是一个要求个性自由的知识女性;她是情妇,又是个母亲;在获得爱情时,她热烈而快乐,但是家庭观,伦理观及对儿子的思念又使她忧郁而痛苦,最终在爱情失落后,安娜烦躁不安,陷入绝望,而她的性格,所受的教育让她无路可走,她回不去,又不可重新拾得爱情,性格柔顺的她更不知道如何向渥伦斯基报复,她走投无路的惟一解决方式就是自杀。

        四、对悲剧命运的探索

        美狄亚与安娜虽然都具备相同的弃妇之命,或说是相似的爱情命运,然而这相似背后所隐藏的内在因素却是不一样的。

        (一)从社会历史角度来探索悲剧的内因

        有人认为《美狄亚》是一出家庭悲剧,美狄亚的悲惨遭遇是她的丈夫喜新厌旧所造成的。但是,如果我们把作品所反映的内容同当时的社会现实联系起来看,我们就会发现《美狄亚》的悲剧原因是有其更深刻的社会因素在里面的。

        剧本发表的年代,正是在古希腊奴隶主民主制由盛而衰的时期,社会各种矛盾日益暴露出来。生产力的发展受到阻碍,经济停滞不前,奴隶与奴隶主之间的矛盾成为社会的主要矛盾,阶级斗争十分尖锐。随着奴隶主民主制的衰落,传统的宗教观念和道德标准瓦解了。正如欧里庇得斯在《美狄亚》第一合唱歌里所唱出的“一切秩序和宇宙都颠倒了,”[31]“盟誓和美德已经过时,全希腊再也不见信义的踪迹。”[32]由于不受宗教和道德的约束,男权主义得到发展,妇女的地位则日益低下,几乎降到与奴隶等同的境地。男子可以参加任何社会活动,女子则只能守在家里;男子可以随便毁约,离婚和遗弃妻子。女子要离婚则十分困难。在作品中,诗人通过美狄亚之口,揭露了这种男女不平等的现象:“在一切有理智,有灵性的生物当中,我们女人算是最不幸的。首先,我们得用重金争购一个丈夫,他反会成为我们的主人;但是,如果不去购买丈夫,那又是更可悲的事情。而最重要的后果还要看我们得到的,是一个好丈夫还是一个坏家伙。因为离婚对于我们女人是不名誉的事。”[33]又说,“一个男人同家里人住的烦了,可以到外面去散散他心里的郁积,可我们女人就只能靠一个人。”[34]可见当时的妇女在社会上是毫无地位可言的。正因为当时的妇女的社会地位是十分底下的,伊阿宋才敢于破坏盟誓,肆无忌惮地遗弃美狄亚,并伙同国王克瑞翁驱逐美狄亚。

        安娜所处的社会环境与美狄亚不一样,安娜是个已婚少妇,她是因为渥伦斯基对她爱情的逐渐消褪才有了悲剧的发生。安娜所生活的那个上流社会是一个虚伪荒诞的社会。安娜是个敢于正视自己感情的女子,不满足于虚伪和欺骗的现状。爱情的火花点燃之后,她公开在上流社会的沙龙里同渥伦斯基交谈,公开表示与丈夫的决裂,公开向丈夫宣告:“我爱他,我是他的情人,我讨厌您,怕您,恨您……”[35]公开投入渥伦斯基的怀抱,共度蜜月,正是这种超凡脱俗的行为,触痛了上流社会虚伪荒诞的神经。如果不是安娜敢于破坏旧有的家庭关系,而仅仅像贝特西夫人那样欺骗丈夫,暗地里做别人情妇的话,那么上流社会不会指责与干涉她,因为在社交界里大多数妇女都有着这种秘密关系,那些肮脏虚伪的灵魂容不下安娜真诚纯洁的爱情渴望,面对真挚的爱情追求,她们感到恐慌,这是对她们虚伪的道德的挑战!她们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偷偷摸摸的做着偷鸡摸狗的事,容不得安娜的公开背叛;面对真挚的爱情追求,她们充满嫉妒,这是她们寻找不到的真挚情感,她们将所有轻蔑的压力投向安娜:“她们已经准备了很多泥块,一旦时机到来,她们就把这些泥块向她击去”[36]她们将她驱逐出上流社会的大门,使她失掉生活的立足点,失掉原有赖以生存的社交圈。她们从四面八方刺一般地向她抛来凌辱的冷眼,同样,丈夫卡列宁则动用了法律,宗教,地位,儿子等一切手段对安娜的叛逆加以扼杀,当发现这令人羞耻的爱情竟发生在自己的高贵的家庭中时,卡列宁陷入痛苦之中,然而他的痛苦并非失去安娜,而在于他的地位将因此受到影响,他的名誉将因此被破坏,他“打心眼里不愿意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和渥伦斯基结合在一起,不愿意让她觉得犯了罪反而得到好处”,[37]“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这就是怎样用最好,最体面,对自己最合适,因而也是最公允的方式抖掉由于她的堕落而溅到自己身上的污垢,继续自己充满活力的,清白的,有效的生活之路。”[38]他首先打开宗教的旗帜,以不能违反基督教教规为借口,蛮横地拒绝了安娜的离婚请求,以便把她逼到情妇的地位上去;他又以法律规定——即使离婚,安娜与他同其他许多上流社会家庭一样,一起来维持虚伪的表面幸福和睦的家庭关系,以便保全自己的体面与荣誉。安娜所处的社会环境根本没有任何退路留给安娜,因而安娜只有在爱情破灭后绝望而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