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件不值一提的小案,成为了整个美国南方民权运动的转折点,特权阶层精英势力由此迅速崩溃。一年之后,美国联邦参众两院通过了具有历史意义的1964年民权法。以此为标志,美国南方持续了百年之久的种族隔离制度和对黑人的歧视立法宣告终结。或者也可以说:特权阶层和“精英”分子们被打倒了——虽然显然是太不彻底的,关于这一点以后会叙及。
回顾这段历史,不得不说:这是一件“上帝保佑”的案子,这是四个——简直是神奇的——小女孩!
4.
四个小女孩缘何竟会如此神奇,她们的生命何以竟比她们那同样的或者更悲惨的屈死的更多的同胞,珍贵到这么许多,究其原因的话是难免令人即便在难过之中也还是要绝倒的。
原因居然是:那是四个“去周日学校的孩子啊”!
这句话出自阿拉巴马州的州长乔治·沃利斯的传记影片。乔治·沃利斯在六十年代以支持和鼓吹种族隔离闻名。然而在这件案子发生之后,他的政治前辈,阿拉巴马州的前任白人州长和竞选时期曾给予乔治·沃利斯强力支持的一位老人,其基本政治态度不言而喻——在影片中他要求乔治·沃利斯改变对特权阶层精英势力的支持的时候,以那种美国影片中悲愤的老英雄常用的那种嘶哑而沉重的语调说:“那可是去周日学校的孩子啊!”。
对美国影片的现实主义精神我早在若干年前见到一部影片中越南平民大群的聚集在海滩上欢呼雀跃的欢迎美国大兵的登陆艇的镜头时已经感到彻底绝望了——即便不提意识形态民族主义民心向背等等问题,有那么打登陆战的么?而且还是特种兵!所以,类似的场景在不久前的伊拉克以更为“纪实”因而也更加令人作呕的形式重演的时候,我已经相当麻木不打算说什么了。不过,正因为美国影片的这种作风,我认为这句“周日学校的孩子”的话即便不是那位老政客真实的意思表达也应该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案件发生的时代或至少是该部传记影片拍摄的年代美国人的一些有普遍性的意识的。因为若非如此,则该部影片的发行前景不免堪忧。
那么什么是周日学校呢?美国尤其是南方的宗教气氛相当浓厚。一件作为佐证的实例是:中美建交之后,有一位美国参议员访华,对周恩来总理劈头的一句话是:我所关心的唯一一件事,是中国现在是否已驯服于基督的光辉。(据记忆写来,或有差错,但确有其事是无疑的。)想来总理纵然睿智,面对如此高级宗教狂也难免瞠目结舌。
在阿拉巴马州,无论黑人还是白人,大多是基督教浸礼会的信徒。星期日早上,他们穿上自己最齐整的衣服,领着自己的孩子上教堂。带孩子的家庭会早去一个小时,为的是让孩子能在做礼拜之前,先参加一个小时牧师专门为孩子开的圣经学习班。这也就是“周日学校”,算是美国南方的一项传统吧。
在美国南方基督教信徒们的心目中,“周日学校的孩子”是有一些相当圣洁或者“天使化身”的意思的。作为无神论者又是中国人,确实很难理解这种情结。如果非要从中国文化中寻找一些东西来类比的话,那么我想,大概相当于密宗活佛们死后“转世”时供挑选的候选灵童——也不是非常恰当,勉强类比吧。
但是一件事情是无疑问的:假若这四个女孩子是死在别的地方或者别的时刻,不是“周日学校的孩子”了,那么恐怕……死了就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这件事给人的感觉就无可避免变得相当——异常——那么的怪异和不舒服。就好像我们在上海的夏日,干渴已极,痛痛快快的畅饮了一顿凉水之后,却又立刻从报纸上读到“据科学测算,由于生活污水……等等缘故,上海市民每人每年要从自来水中吃进一公斤大便”的报道那样,说痛快痛快不起来,说作呕又呕之不出,就是那么的不是滋味。
打倒了特权阶层,然而打倒它的又是谁呢?是另一种特权么?抑或,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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