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起事来光明磊落吗？”这才是我真正要问的事情。
卡瑞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的眼睛，目光象一直看穿我的灵魂似的。他慢慢地说：“没有人能一辈子不犯傻，所以正直的人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光明磊落，但是你的父亲真的是一个不肯原谅自己的人。这让他不能解脱自己，但是这也才是他为什么被人敬仰的原因。或许怎么说你都不会原谅他，就像有一天你会不能原谅自己一样。但是你能做到他那个样子，我就真的为你骄傲了。”
他停了一下，有点犹豫，然而还是下了决心似的说：“也许我不应该插手你们的家事，但是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他那一次去说话之岛是去寻找能医治你母亲的病的一种草药。他找到了，但是回来迟了。”
卡瑞仰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对缪斯卡公主的爱慕，是那一代骑士所有人的心病。你父亲如果也能原谅自己的话，就不会那么早去世的。”他把双手剑交到我手上，眼神忧郁。那一代骑士？也包括他吗？
我想起了那个匆匆赶回的身影，母亲已经下葬，父亲从来没有那么憔悴过，他站在门口，面对着倔强的我和空空的屋子。他爱母亲吗？如果爱的话，为什么要年年去古鲁丁？不爱的话，又为什么一下子病倒，自己一个人苦苦地挣扎了三个多月？是什么让他们生死与共却无法真正交流？也许他们是倔强的，也许他们是怯懦的，也许二者都有。我不知道我给父亲增添了多少痛苦，我只知道从母亲死后，我就开始了对他的折磨，让他一刻也不能忘记内疚，直到他在远方的船上死去，不知道在他离开的一刻，是否感到一点解脱。
告别他们，我快步走出营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卡瑞的话，让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父亲的寂寞。那一天我在他们的墓地上坐到很晚，离开已经四年了，有很多话说，我漫无目的地想起什么来就说几句什么，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想说，就是在那里沉默，就像很小的时候在家里一个人自言自语着玩耍一样，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后来就在那里睡着了，从来没有睡得那么安心过。
妮拉迪亚跟我去山庄，她死活不肯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学习魔法也不能留住她，而且说实话，把她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缪斯卡要留下来。中午的时候她突然跟我说：“赫斯，吃完饭过来帮我个忙好吗？”
妮拉迪亚也想来帮忙，但是被大法师叫去观赏他新做的法杖去了。我跟着缪斯卡来到魔法练习室。
她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粟色的长发丝绸般披在略显消瘦的双肩，她的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我又何尝不是要跟她解释。我犹豫了一下，轻轻牵住她的手。她身子一颤，低着头回过身来，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地上游动。“你很喜欢她是吗？”她小声说。
“缪斯卡，”我早就想跟她说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以她的年龄，即使将来我们两个都老死了，她也还是这样一个小妹妹的样子。”
缪斯卡点点头，头略抬起一点来，想了想，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
“你要小心，”她说。
“嗯。”
“我想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是我生命中的眼睛，我觉得什么有东西在心中荡漾，周围的一切都融化成柔和的光芒，我俯下身去，她闭上眼睛，不知道是我的唇还是她的唇，轻轻颤抖。我们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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