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特公爵进入肯特城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肯特的二十万军队也缩编到了九万,不过没有将剩下的人全都遣散回家,因为本来肯特驻军就是由作战部队和超过作战部队人数的后勤人员组成的。这里是帝国的边陲城市,商业和农业的繁荣主要还是军人来维持着,虽说现在平民也多起来了,而且在公爵的不懈努力下,稳定了肯特和古鲁丁之间的通道,使肯特与海上也建立了联系,但是死灵军团的威胁一直是肯特挥之不去的阴影,平民是靠不住的,没有了后勤人员,一有风吹草动,肯特就没有了物质保障。大公爵的这个举动,只是将作战人员和后勤人员分的更开,更便于进行突然的大的战役。军人们照例充分甚至夸张地理解了上级的意图,城堡内外一片紧张严肃的气氛,结果是从将领到平民,都知道要打大战了。奢侈品价格暴跌,日用品尤其粮食价格暴涨,许多胆小的早就打听好了战争双方的兵力,开始搬家,于是马车租赁费用也跟着飞涨。来路上看见的三三两两的逃难似的车队,就是从肯特出来的。
看到这些,就不由感激甘特大公爵,正是他的主动放弃,保存了奇岩的繁荣,如果他稍一固执,现在奇岩已经化为焦土。委顿已经在衰落之中,而且那是侏儒族的,跟帝国保持着自治,海音是个自由城市,名义上属于帝国,但是在镜子森林的威胁下,亚丁城跟它的联系只限于海上交易,肯特是个边陲城市,南大陆一日不平,肯特就只是一个城堡,不能算是真正的城市,这样实际上帝国除去亚丁城本身,最大的支柱就是奇岩了,没有了奇岩,帝国徒具其表。但是现在奇岩在肯恩的手中了,但愿公爵仁慈的决定会换来应有的结局。
卡瑞的归来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王子也是刚从说话之岛回来,就不辞辛苦亲自带着大家到城外来迎接这位为帝国出生入死的老骑士了。现在想来,卡瑞几乎是一个人造成了今天的格局,这个顽强的人在夹缝里拯救了帝国。给他什么都不为过分,但是他只接受了王子和各位的拥抱,什么都不肯要,他说:“帝国还未统一,殿下,而且即使帝国统一了,对于一个骑士,让他去做他应该做和愿意做的,就是对他的最好的奖励。”
兰斯特·斯蒂因王子是帝国的王储,二十三四岁,中等身材,有点瘦,长脸颊,眼窝很深,谈笑间露出贵族天生的矜持。卡瑞是他的剑术老师,两个人见面很有话头,但是什么表情都是点到为止,卡瑞也谨慎保持着为臣子的恭敬。卡瑞说起风龙的时候,甘特公爵插进来说,风龙袭击了亚丁城,肯恩和赛尼斯将它赶出了城区,而且嫁祸于卡瑞骑士。卡瑞怔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不知道是惊讶于肯恩和赛尼斯的力量还是为被嫁祸而震怒。
王子听说我是米兰斯特·格兰斯迪诺的儿子之后,朝我微微地点一点头,表示对我的嘉许。但是旋即又若有所指地说:“格兰斯迪诺家族的人一向很骄傲,但是我希望你能有可骄傲之行径而无骄傲之心。”
我鞠躬致谢,我们年纪相差不多,然而他的话像长辈的教导一样富含哲理。或许这就是骑士与王族之间的差别。
大家围簇着王子和卡瑞,没有人注意妮拉迪亚,她着急了,把我拉到一边,说:“赫斯,你说的卖果子的人在哪里啊?”这时有几个士兵看见她粉红色的衣饰,奇怪地注视着我们,我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她,过多好奇的目光里往往隐含着危险。回头一看,缪斯卡也在人群里谈的很起劲,我就跟大法师说了一声,悄悄带着妮拉迪亚向着那条我最最熟悉的小巷子走去。她好奇地问这问那,最难的是关于一枚金币的说明。她把每种水果都买了几个,最后我背着一大包水果带她回去的时候,引来好多路人好奇的目光。
卡瑞应邀跟王子和大公爵住在官邸,我和大法师住在一起,拉贝尔从营地里专门跑过来看我们,大家都好像几年没见面了似的,说不完的话。我说起精灵族的时候,拉贝尔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妮拉迪亚,妮拉迪亚也很慷慨地让他看了看自己漂亮的耳朵。缪斯卡在这里磨蹭到晚上才走,她跟公爵住。他们都走了以后,妮拉迪亚水果吃撑了,睡不着觉,要我陪她出去看灯火,怎么劝都不听,最后还是大法师用一个小小的魔法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马上缠着大法师学魔法。不知道为什么大法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精灵的天性使她很快沉浸在魔法的世界里。
探子的消息是密苏特·朗将军分出一部分兵力守奇岩后,又汇合亚丁新增的五万军队,稍加整顿,开拔至离肯特五百里远的平原上,要将王子的军队全部压在肯特,等待肯恩恢复元气。上次追进龙之谷的四万人只有两万多人最后退了出来,已经几乎没有战斗力了。密苏特·朗将军手下还有五万大军,分出两万守奇岩的话,现在有八万大军驻在奇岩市南,他也不是泛泛之辈,他知道现在双方的力量谁也轻易不能进攻,所以就利用奇岩市商业发达交通便利的特点,将队伍开出来,可以压制我们的活动,而他们的后勤补给却毫不匮乏。还给肯特的平民造成了大军压境的感觉,战争就是灾难,平民们无论在什么灾难前都是要把最坏的情况放在最前面去考虑。所以他的这一大胆举动迫使甘特公爵为了不使平民大量流失而做出了举行一场战役的决定。
我决定搬到拉贝尔的军营去住,好容易劝说妮拉迪亚留在了大法师那里。她学的很快,使本来心不在焉的缪斯卡也有了压力,全身心地投入到魔法学习中去。
“赫斯,你来的正好,看看这个。”我见到拉贝尔的时候,卡瑞也在他那里,一看见我,他就递给我一片羊皮纸,那是一封来自银骑士山庄的信,杰拉德先生信中说接到了肯恩册封他的文件,但是他将和我们站在一起,所以希望我们能派一位将军去把山庄收编。但是甘特公爵的意思是山庄的加入给大军战斗力带来的影响不如单独存在的作用大,几十年来山庄的影响已经隐隐赶上一座城堡,与其编到一起,不如派几个精明强干的人去协助杰拉德先生在肯恩的侧面发展一支军队,利用镜子森林的天然优势,让肯恩在讨伐与忽略之间徘徊,不敢将兵力全部压到正面战场上。
这个主意得到了多数将领的支持,只有王子和几个将军表示对杰拉德先生的不信任,但是后来在甘特公爵和卡瑞骑士的保证下,还是通过了,因而甘特公爵又一次将这个艰巨而又有点风险的任务给了拉贝尔。而拉贝尔的条件是同去的人要自己挑选,他们给我看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我在被挑选之列。
“很荣幸,拉贝尔。这样我也不用搬来住了,晚上还回大法师那里去。”我把羊皮纸还给他的时候笑着说,又可以回山庄了,我是真的高兴。卡瑞很爽朗地笑起来,他从我们身上看到了他们当年的影子。
然而他的笑声让我想起了曾经跟他们一起创造着传奇的父亲,也突然想起来在王宫的时候卡瑞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让你看看你父亲当年怎样战斗。还有回去的路上,在风龙来到之前跟我说的:也许你对你的父亲还不了解。我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样的呢,他从来没有要求我去干什么,也没有在家里显出一个骑士的骄傲,如果不是卡瑞的话,我连他用双手剑都不知道。我忍不住问道:“卡瑞先生,我父亲当年打起仗来是什么样子?”这次不问,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卡瑞看着我,脸上慢慢浮现出诡秘的笑容。“把剑给我,”他说,他要给我演示。
我用单手剑加盾,他用我的双手剑,我们点一点头,战到一处。他根本不砍我的盾,他只是每一剑都很准确地砍在我挥出的剑上,对于我的盾,他只是拨到一边,这样他始终是在用两只手打我的一只手,而且封杀了我的每一剑,我始终是在抵挡。没一会儿,如果不是在表演的话,我已经好几次象那个强盗一样,伤在自己的剑下。我留心看他用剑,是将每一剑都扎扎实实地挥出来,每一剑都是将我的攻势打回来或者就攻向我不得不救的地方。他的身子不怎么动,但是一动就快到让人反应不及的地步,而且踏出的步子都是那么恰当,他每踏出一步,我就得退一步。很快我就退到了墙边,无处再退。
“好好体会,”他停下来说,“如果是你的父亲冲入了敌阵,几乎是每一剑都会见血的。那是他自己的剑术,我也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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