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剖开程万海的腔子,给程万山看了,又解开程万山的穴道,说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尽管是亲眼所见,程万山依然不肯相信自己的兄弟就这样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而且心脏还不翼而飞。愣了许久,终于抱着程万海的尸首大哭起来。
道士只在旁边看着,也并不劝阻,待程万山哭得没了力气,道士才解下腰间的葫芦,给程万山喝了几口水,告诉他,自己本是附近灵山东光道观的云海道人,这次云游归来,路上遇到了这兄弟二人,看到程万海印堂发暗眼中全无生气,近身也感受不到心脉的流动,才跟了上来一探究竟。
程万山稳定了心绪,向云海道人讲述了之前的种种经历。云海蹙眉道:“好妖孽,竟然修炼血炼魔功。万山兄,此等妖孽不可留在人间为害,可否请你与我一同为令弟报仇,为人间除害?”
程万山看看怀里弟弟的尸首,慨然允诺。二人烧化了程万海的尸体,收敛了骨灰,便启程赶回柳泉镇。
二人赶到柳泉镇后,程万山发现上次兄弟二人挖的坑洞已无任何痕迹可循,地面恢复如初。云海道人在大柳树周围布下九种法器,分别是镜、瓶、结、剑、钟、鼎、袋、符、冠。又用朱砂在柳树树干上描写了符咒,待鸡鸣后二人开始挖掘,挖到齐胸深的时候,程万山听到了怦怦的声音,诡异而急迫,看看云海道人,云海示意并无异常,便又继续挖掘,待挖到上次寻见瓦罐的地方时,程万山惊异地发现,那个青瓦罐又完好如初地纠缠在树根当中了,里面不停传来怦怦怦怦心跳的声音。因为这次天已经亮了,程万山得以看清,原来树根上有很多透明的毛细管道,通过瓦罐上的孔洞插进瓦罐当中,不时将一股股鲜血吸回树根当中,程万山一阵犯呕。云海道人道:“你兄弟的心就在其中,可惜无法挽救了。”说罢将一道符咒打在瓦罐上,反手拔出背上宝剑,砍断树根,根须上立刻流出鲜血。云海道人跳出坑外,催动真气,将手中瓦罐震为齑粉。程万山也爬出坑洞,看着飘散的血雾暗暗说道“万海啊,哥哥今天和云海道长一并为你报仇,你泉下有知,亦可瞑目了。”
“还好妖孽尚未吸食九九八十一颗人心修炼成魔,不然要花得十分力气了”说罢云海道人又剑劈柳树树干,树干轰然开裂,里面赫然露出一具裸体女尸,女尸眉目清秀,皮肤白皙清透,连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一席如瀑般的青丝秀发遮掩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双手环抱另一个青瓦罐,恍若睡梦中的仙女一般,令程万山看得有些痴了,云海道人并没注意程万山的神情,将女尸手中的瓦罐拿下后便手掐法印,讼念法决,一把火将女尸烧了个干净。
处置了柳树中的女尸,云海道人与程万山一同回到了涿州地界,在灵山脚下程万山拜别了云海道人,云海道人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对程万山说道:“这本书就是那妖孽生前陪葬之物,她借了柳树的躯干害人修炼,幸亏被你我裁除,不然不知道还要有多少无辜受害。虽然是陪葬之物,但此书并无不祥,你拿将回去埋在祖坟里会有些许好处的。”程万山不敢收受,云海道人笑道:“此书与我道家精神不符,我也不便留它,这确是一部奇书,你若不敢将它埋入祖坟,日后也可送与有缘之人,也好不让先人智慧就此失落。”说罢,云海道人翩然而去。程万山看看手中的书,名为《桃源散记》。
回到张家口,程万山思虑再三还是将书用罐子封好埋进了祖坟,事也奇怪,自此之后程万山连连结交好运,此后几十年生意都是只赚不赔,家道慢慢回转,婚后久不生育的媳妇也为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虽没有大富大贵,但程万山去世时却也已经是小康之家。
程万山唯一的儿子,也就是程兰的祖父名叫程兴业,由于是老来得子,从小备受程万山呵护,人也生得聪慧俊朗,待程万山去世时程兴业刚刚婚娶,接手父亲的生意后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惜好景不长,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仅百余日,日寇便侵占了东北。日军继续向长城进犯,形成”平津告急”、“华北危急”的严重局面。当时张家口也岌岌可危。程兴业看到局势危急,决定举家南迁,临走时按照父亲的遗嘱,将祖坟中的《桃源散记》挖出来,戴在了身上。一家人走到现在的陵台村的时候,程兴业的媳妇韩氏病重不起,耽搁了行程。一日程兴业出于好心给了一个逃荒的年轻女人一些干粮,此女看程兴业心地善良,跪求随程兴业为仆,不求报酬,只求三餐,程兴业正愁病妇无人照顾,看此女眉清目秀,就收了作为仆人。此女姓柳名施辛,自说是辽东人氏,逃难至此。柳施辛手脚勤快,照顾韩氏无微不至,兼又平时言语中显露出知书达理,很得程兴业喜欢。可惜韩氏病体愈重,终于不治,埋在了陵台村,同埋下葬的还有那本《桃源散记》。程兴业悲痛之中亦病了数日,多亏了柳施辛悉心照顾,方得以痊愈。病愈之后复上南迁之路,谁知刚启程继续南行不到30里却遇到一批响马,将家财略了去,家眷尽被屠戮,仅有程兴业和柳施辛抱着韩氏生的孩子逃了出来。二人只得来到戍营,暂借空屋委身。悲痛之中程兴业四处乞讨,即使自己饿着也要让孩子和柳施辛吃饱,柳施辛业始终不离不弃陪在程兴业身边。过了个把个月,柳施辛外出回来,手里拿着日前被响马劫掠走的一包金银细软,说是在当日被劫的路边草丛里找到的,程兴业看柳施辛捡到了自己的财物还能不离不弃,激动不已,握着柳施辛的手久久不能松开,柳施辛也羞红了脸庞。
程兴业以柳施辛捡回的财物为本钱,在保定安了家,经营起一个小茶店,本要娶柳施辛为妻,柳施辛却推辞道不能与主母并论,甘愿委身做妾,二人生活和美,柳施辛虽未生育,但待韩氏所生之子如己出,一家三口尽享天伦。直到有一天,茶店里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道士,打破了程兴业平静和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