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滴泪却让我也清醒了许多,既然感受到了泪水的温度,我便又开始尝试身体的触觉,但是令人失望的是,除了左手可以微微役使,身体其它地方仍然像死了一样的沉寂。虽然只有一只手能动,总比什么都没办法动来的好吧,我努力缓缓地抬起手臂,凭印象去触碰放在床边桌上的茶杯,我几乎没有感觉的茶杯碰在手上,就听到了茶杯摔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同时我的身体不由打了个冷战,全身的汗毛孔都急剧收缩,一个激灵之后,我发现,我又恢复了自由,只是身上一片片的鸡皮疙瘩还令人难受。透过窗户,我看到程梅房间的灯也亮了起来,想必听到了我这边的异响,果然几分钟之后,程梅穿着一件白色跨栏背心,披着衬衣敲开了我的房门,关切地看着我。“没事儿”我说,“只是做梦时候不小心打破了杯子,吵醒你了吧?”程梅摇摇头“不打紧,我也没睡着,看你的样子,吓坏了吧”说着,她拉起我的手,慢慢搓着和我一起坐在床边,那眼神就像看自家的弟弟一般,“鬼压身了?”她关切地问,“你看,我就说不该留你住下的。”我笑笑,虽然知道自己脸色很苍白,神情也不安定,但还是告诉她,我没事,而且突然想问一个问题。虽然身上还在发冷但是我真的不习惯被别人拿着手搓来搓去,就慢慢抽回了手。程梅对我的镇定感到很吃惊,也许之前的旅客反映都太过于强烈了,而我又是如此的冷静,这样的反差让她觉得我是个非常怪异的人。“金老师,你想……问啥哩?”
经过这一静一动,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似乎那就是解释我所经历的和听说的事情的关键所在,但这个关键又是那么狡猾,一闪而过,令我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却无从表达。我张张嘴,停了几秒,敢想到我要问的问题,程梅突然一头撞进我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在我身后,我脑中一白,身上经历了一个温度的急转,先是一凉后是一热,然后才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丰饶弹性的肉体和她发梢那熟悉的茶香。她身后披着的衬衣滑落在床上,裸露出白皙的臂膀,我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感受到她清爽细腻的皮肤,回想起她进门时背心下面若现的丰满曲线,我的手又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无法动弹。
“你听”程梅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只是埋着头急促地跟我说“你听到了么?”我这才回过神来,侧耳倾听,果然,刚才由于误解了她的举动,让冲动蒙蔽了我的感官,这时我才发现确实有一种声音,像是有人缓缓敲打着两块石头,敲击声极具穿透力,断断续续有节奏地传来……而声音的来源,透过窗户,借着房间里映出去的灯光,我看到了那口古井……白天那么普通的古井在晚上似乎狰狞起来,掩在井口的木板似乎都在在敲击的振动中跳跃,以极其细微和缓慢的速度漏出了一丝井口,似乎那井中的幽暗随之被释放出来,迅速膨胀,狞笑着盘旋在小院的上空,让人无比惊异和恐惧。
当然在极度的恐惧中你不能责怪我的想象力,我全身三万六千根汗毛已经全都倒竖了起来,刚刚由于冲动激热的身体瞬间冷却到冰点以下,难道我运气真的可以买彩票以至于遇到了现实版的贞子?我从来不知道我在遇到无法解释和解决的事情时,脑子里的想法竟然这么扯。我听说过有个重庆男子带着打工的工钱从济南回家,在火车站总感觉会有人抢他的钱,看谁谁都像贼,以至于精神极度紧张,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啃自己的皮鞋,等那只皮鞋被民警从他嘴里抢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咬成了15块碎片,应该说民警同志是负责任的,万一嘴里的皮鞋是Berluti或者New&Lingwood,那损失该有多大(Berluti、New&Lingwood都是一线皮鞋品牌,至少我以为是)。那个时候还没有上映《天下无贼》不然民警同志可以以傻根同志的大无畏精神好好开导一下那位皮鞋杀手,让他也得以纵情呼唤“谁是贼唉……”。我低头看了一下,虽然神情紧张,好在我穿了一双柔软的运动鞋,想必口感也会好一些。真扯!我把自己拉回现实里面。恐怖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三四分钟
五分钟,六分钟……声音从高亢慢慢转为低沉,终于戛然中断。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程梅,她也渐渐从恐惧中恢复过来,慢慢从我怀中退出去,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我“金老师,对不起,俺刚才太害怕……”“没关系”我也害怕,当然我也害怕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念了一万遍阿弥陀佛,终于是没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出来,不然我可能当时就随程梅的丈夫而去了。第二天,也许第三天,河北青年报上就会有五毛钱豆腐块那么大小的文章,记述了一位青年支教志愿者被井里的青蛙吓死在乡间旅店的逸闻……井里的青蛙?我的思绪又扯回到现实中来,“你还好么”我问程梅。
“没啥,这不是第一次了,我家那口子没的那天晚上,孩子失踪的那天晚上,也响了”程梅不停地攥着自己的手。
不说还罢,这句话又是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我甩甩头,不能再被程梅的话暗示了,我需要自己的思路。“你的婆婆,能给我讲讲她么”我暗暗觉得这个去世一年的老人将会为我揭开旅店之谜。
程梅微微垂下眼睑,一边回想一边说“我婆婆……她信佛的,……很善良,不怎么出门,年岁虽然大了,仍然能够做饭带孩子,一年前感了寒,我们劝她去卫生所,她不去,只是吃药,却没有再好,死的时候……”突然,程梅不再说话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又是一阵发毛,“怎……怎么……了”一再出现的怪异事情令我也如惊弓之鸟,程梅的目光慢慢再次转向那口古井……“婆婆死的时候一直看着院子,我以为……以为他看着窗外的槐树……不,不是,她看的是那口井……”毛阿,我就感觉长了一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