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风靡南沟的槐荫茶水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我不懂茶,但其中的韵味也令我倾倒。人们常说“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可见水对于茶的重要。古人对水的品格一直十分推崇。而历代茶人于取水一事,颇多讲究。有人取“初雪之水”、“朝露之水”、“清风细雨之中的无根水”;有人则于梅林中取花瓣上的积雪,化水后以罐储之,深埋地下用以来年烹茶,历来传为佳话。明人许次纾在《茶蔬》中说:“精茗蕴香,借水而发,无水不可与论茶也。”张大复在《梅花草堂笔谈》中讲得更为透彻:“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水十分,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茶十分,茶只八分耳。”可见水质直接影响到茶质。虽然小店里的茶叶普通,茶器更谈不上讲究,冲泡也是简单,但却无法掩盖了这茶水的清香。
其实对于井水我没有任何怀疑,虽然我理科学的并不好,但是基本的物理常识还是让我对井水上升的问题有了一个初步分析:该水井位于两座大山的槽谷地带,山上的地下水向下渗透,汇集到槽谷,在压力等因素作用下,经过地层裂缝往上涌出地面,形成一股泉水。这个水井的水来自较深的地下水,正是地下泉水在地面的露头,所以流出的水四季恒温,且不易干涸。砍树后水位上升是虹吸现象和物理震动等多种因素造成的结果。简单说来,就像是一根装有水的水管,要是提高一端,另一端会流出水,反之亦然;若两端一样高,就不会出水。具体到该水井就是,将山上的地下水作为水管的一端,井中的水作为另一端,平时两者在多方作用力下保持着一个平衡点,一旦通过敲打等引起物理震动,破坏了二者的平衡,水井水位便升高了,就像提高山坡一端的水管,也许是因为水井水位的异常升高,导致山坡地下水所在的地貌的变化,使水位有了新的平衡,所以升高的水位没有退去。
馨享氤氲茶气,端杯细啜,一针针的碧茶在清澈甘甜的水中更显晶莹剔透。一时间喝得忘乎所以,竟忘了程梅还在身边站着,等发觉过来早已被她嫣然一笑羞得我无地自容。对待年龄大的女性我向来很容易就害羞,可能是十几岁就和妈妈分开的缘故吧……喝了茶水,程梅又给我讲了一些女儿的事情,也是希望我将来能多多照顾这个孩子。谈罢孩子,她让我早些休息,赶了一天路也确实累了,我便起身送她出房间,走到门口,程梅从手腕上解下一段红绳,让我带上,我笑笑,接过来,想带在左手,却发现一只手很难系上,程梅看了一会儿,低头帮我系上,低头的一瞬间,我似乎闻到她头发上也有淡淡的茶香,她的手指有意无意间触碰到我的皮肤,很柔很软也很凉,一时间一些久藏心底的感觉蒸腾起来……迷离间她已经将红绳环在我的手腕,轻轻系了一个活结,然后抬头对我笑笑,伸手拢了一下头发,便转身穿过庭院回屋。我回过神来,不知道她是否察觉了我的失态。我低头看看手腕上的红绳,上面似乎还留有程梅身上的余温,这样一位普通的女人,经历了生活如此大的变故,还能坚强地走到今天,我想对于孩子的执著和伟大的母性也是他坚强生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吧。但她必定是十分伤心的,因为,他回屋后,连灯也没有开。
我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便换上篮球背心和海滩裤衩睡下了(在家以外的地方,我总是要穿着衣服睡才睡得着)。
可能是因为路途劳累,我变得很容易入睡,夏夜的虫鸣如此遥远,我轻浮在一片云朵之上,繁星环绕,感受到一双清凉如水的手轻轻拂在我的胸前,一种清香沁心的味道令我神情迷醉,有多久没有睡的这样香甜了,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手,谁的味道呢?我想睁开迷离的双眼看个清楚,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缝间只是一片雾霭,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容颜,我很急,真的很急,越想要看清楚就越是睁不开眼睛,越是想握住她的手,就越是离她更为遥远,慢慢的慢慢的,我发现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沉入一片幽暗之中,身体也沉入一片黯淡的水波,我想回到刚才的地方,却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感到有另一双手,一双冰凉的手慢慢的积压在我的胸前,越压越紧。越压越重,让我无法呼吸,无法呼喊,我的灵魂备受煎熬,就像是死神的手要将我所有的生气挤压出我的躯体,我感到从头和脚开始,自己慢慢沉入冰凉的世界,胸部越压越深,无法喘息,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脖颈上动脉的跳动,生命力正在撕扯,世界正在远去,我倏然睁开眼睛,张着干裂的嘴唇,想叫却叫不出声,手脚似被什么东西摁定在床上,根本无法动弹也根本感受不到他们是否在存在于我的躯体之上,只有左手微微还有触觉,还好,醒来以后已经可以喘气了,我大口大口粗重地喘息着,从最初惊醒的慌乱中慢慢冷静下来。
难道这就是“鬼压身”?可眼前并没有任何鬼影狐媚,身体怎么就不听使唤了呢,难道真的是我们用肉眼无法感受的超自然力量么,我慢慢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周围的环境,尝试减少感官对于自己的误导,但是,没有任何气息,感受不到任何形式的存在,我在心里苦笑一下:我果然不是灵媒……黑暗令人的时间感变得迟钝,我无法猜测现在是什么时间,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僵直地躺了多久……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已经被世界和时间抛弃了,从小根植在心里的孤独感疯狂地生长起来,蔓延到我躯体的每一个角落,我仿佛又看到被父母抛弃的我哭喊着追逐那一趟列车,又看到曾经的玩伴把我推进满是泥水的排污渠,任我在恶臭的淤泥里挣扎求生,又看到夕阳中那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对着狗尾花哭泣……一滴泪,我感受到了它的温度,从我的面颊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