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戍营到南沟的长途车一天四趟,到车站后刚巧赶上第三趟,一路颠簸无话。进入了张家口,广袤的平原渐渐被甩在身后,地势渐渐升高,进入了太行山山脉的属地,河北省山地主要由燕山和太行山两大山脉组成,地形主要有山地、丘陵、盆地三部分,总面积约为9万平方公里。
燕山分布于河北北部,是滦河、潮白河等多条河流的发源地和汇流处。河北的天然森林和草场大部分集中在此地,是木材、畜产品和果品的主产区。太行山绵延于河北省西部,地形复杂多样,山体植被以喜暖灌木草丛为主。太行山区是海河流域的上游,也是河北平原的天然屏障。丘陵主要分布在太行山东麓和燕山南麓,水肥条件较好,是干鲜果品集中产区,也是矿产资源集中分布的地区。盆地面积较大,主要分布在张家口市,其间分布有洋河流域和桑干河流域,土、肥、水利条件好,是山区农业比较发达的地区。
长途车要走一段县级公路,一段乡级公路,路况车况都不好,颠簸得厉害,想完整的睡一觉都不可能,只是半睡半醒地迷糊着,做了几个不知所谓的梦,终于在五点多到达了南沟村。
我打听了一下,从南沟向北到陵台村还有十几里山路,和别的方向不同,向北几乎搭不到车,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走过去。虽然六月天黑得晚了,我还是决定在南沟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出发。我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丢东西,就找了村里面的一家店住下。这样的家庭式旅店都是开在村口主路边,前院是饭馆和几间客房,后院是自家宅院。我特意向村里面走了走,找了一家门口没有停货车,紧邻山壁的旅店,店名叫做槐荫旅店。出乎意料的是我刚进店门就被店主拦住了,店主是位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姓程,单名一个梅字,面皮白净,腰身利落,大眼睛里掺杂一点忧郁,一头乌黑的长发髻在脑后。她说对不起,小店要关张了,不再接待客人,我说那就只是吃饭吧。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被程梅的神情所吸引,想要探究背后一定存在的故事,于是我坚持不能住宿至少能吃个饭。程梅应我的要求做了一面一菜,味道相当不错。我一边吃一边了解了一下明天的路线,同时还慢慢了解了一些旅店的情况:以前这旅店是程老板婆婆的老宅,她和丈夫一起经营,程梅为人善良,孝敬婆婆,丈夫勤快精明,虽然地处偏远,小店生意一直也还不错。以前院子里生长着一棵百年老槐,冠大如伞,一直延伸到院外,夏天树荫清凉,常有邻居旅客在下面乘凉喝茶下棋打牌,因此得名槐荫旅店。但是一年前婆婆去世,小旅店里突然开始出现一些莫名的怪事,先是不断有旅客在客房里发生“鬼压身”,半年前一直很健康的丈夫突然脑溢血暴亡,于是村民再也不敢来这里打牌喝茶,都说槐树是木鬼,院子里面种槐树更是一个“困”字,困住了恶鬼,要害人的。于是程梅找来几个亲戚把槐树锯掉了,大树的断口竟然流出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众人惊骇不已。只想是锯掉槐树就平安无事了吧,不成想3个月前4岁大的小儿子竟然无端失踪了,只在槐树桩上留下了最后拿在手里的玩具,找了许久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程梅连遭打击正准备关了旅店这几天就搬回娘家居住。
听完她的离奇遭遇我也是汗毛倒竖,看来静谧安然的小旅馆竟然隐藏着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力量。吃过晚饭我提出来想去院子里面看看。穿过客房,十来平米的庭院之中果然有一处粗大的树桩,估计以前这棵老槐有三个人合抱那么粗,树桩已经用红线密密匝匝地捆了个结实,树桩五步远的地方是一口水井,我挪开掩板,惊奇地发现这井里水位很高,按说这一地区的地下水水位应该不会这么高,程梅解释说锯掉槐树之前井水是没有这么高的,但是这口井自打婆婆小时候就已经在用了,多年来井水甘冽可口,四季恒温,干旱的年景也不曾枯竭。只是村里接了自来水以后,就只是用井水洗衣洗菜和泡茶了,用井水炮制的茶水曾经让往来客旅和乡亲们赞不绝口,程梅说着,眼睛上似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显然已经沉浸在往昔美好的回忆当中。“孩子是不是掉进井里了?”我突兀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梅用手心擦擦眼泪,摇摇头说民警已经用长竿打捞过,并没有在这里面。庭院中还有一畦荒废的菜地和一些零散摆放的农具,庭院的侧墙便是旁边一座不高的石山的山壁,除此之外别无特殊之处。
参观过庭院,程梅显然是要继续他关张的决定,我则告诉她我来是因为从门口过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声音,所以来一探究竟,也许能帮上他什么忙。这自然是一个谎言,但是我承认,确实有一种神奇的不知名力量牵引着我,让我留宿在这里,我想,这大概就是好奇心吧。程梅显然很犹豫,但是寻找孩子的母性还是战胜了她对莫名遭遇的恐惧,决定让我留下住宿,并且很麻利地打扫出一间客房给我,我告诉他我叫金铎,刚刚大学毕业,是去陵台村教书的,她说她的娘家就在陵台村,前几天刚把11岁的大女儿送回去,女孩子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坏了,每天晚上都会呓语哭泣,程梅本准备这几天收拾一下,明天也就回去照顾女儿了。我说也算是缘分,将来也许会做她女儿的老师。她问起知不知道郭校长,我说就是他邀请我来的,程梅终于笑了一下,说那是俺小时候的老师,论辈分也算是俺姑父。有了这层关系,程梅眼睛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信任。
天渐渐黑了,程梅拉亮电灯,我问她有没有蚊香,她说,他们的旅店很奇怪,从来没有蚊子的,我笑笑,那就好,我平生怕的只有蚊子而已。“对了”,我突然想起茶水的事情,“能给我用井水炮制一壶茶么?”程梅显然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要求,脸庞上又滑过一丝苍白的为难之色,“没关系,我不相信会是水的问题”我说。“好吧”她咬咬嘴唇,转身却又回过头来“金老师稍等一下”。
金老师,呵呵,我怎么感觉她的眼神更像在看金道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