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目标,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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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停在戍营,这是冀中太行山东麓一个普通的乡级行政单位,也是我此次支教之旅的第一站。我的目的地陵台村没有火车站,我须得从戍营下火车,坐长途车到邻近大一点的村子南沟,再想办法到陵台村。

我的目的地处在河北省保定涞源、张家口蔚县和山西灵丘的交界地带,是个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寻的自然村落,正处在所谓的“环京津贫困带”腹地。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京津大都市的周边,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存在着这样一片土地,这里的人民忠厚而朴实,祖祖辈辈生活在饱浸汗水的土地上,以他们的辛勤劳作支撑着我们的衣食住行,然而他们却长年生活在贫困之中,当我们徜徉在长安街流光溢彩的街灯中的时候,当我们流连于和平路五光十色的店铺中的时候,当我们享受着现代生活的时尚和便利的时候,可曾想到,我们的父老乡亲仍然生活在寒冷与饥饿当中,仍然住在残破的居所里面,仍然为孩子一年区区几百元的学费而发愁……可曾想到,就在我们身边,方圆250公里之内,还环绕着3798个贫困村、32个贫困县,272.6万贫困人口!也许你难以相信,一个4口之家,房子是土泥房子,屋顶用柳条糊住。家具是一个水泥柜、一口锅、几个碗,另外还有几只羊。家中全部资产不值1000元。“环京津贫困带”甚至与西部地区最贫困的“三西地区”(定西、陇西、西海固)处于同一发展水平。有些指标甚至比“三西”地区还要低!

那么是这里的老百姓不够勤劳么,这里的老百姓一生中的每一天都在辛勤地劳作。是地理环境不够好么,贫困带中有大片的平原、草场,丘陵和山地种矿产资源也较为丰富。是当地政府不重视发展经济么,为给京津提供充足、清洁的水资源,张承地区大规模压缩工农业用水,关停众多效益可观而耗水严重和排污标准低的企业。作为京津的风沙源治理区,为保护京津大气环境而实施的封山育林、退耕还林还草工程也使得张承地区的农业和畜牧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为了北京和天津的可持续发展,这些地方与多少工农业项目擦身而过,他们在奉献,在牺牲,他们为都市里晴朗的天空,清新的空气和洁净的水源默默地奉献出自己的幸福,就算这样,我们一些都市人竟然觉得这片养育着他们的土地太影响首都和大都市的形象了!尽管这样的人只是少数。

戍营是我到陵台村之前最大的一个中转站,六月下旬天气已经陡然炎热起来,06年的夏天到来了。车站很小,龟裂的月台上杂草已经顽强地长到半尺多高,斑驳墙体上的标语已经含混不清,裸露的红砖映衬着车站过往的岁月。虽然停车时间很短,但是人流涌动,在经历了2个月前的“非典”的肆虐之后,一切充满活力与希望的生命又开始涌动,我就站在这样的月台上,忽然地感觉到有点无助。走出车站,我在附近的小摊子上吃了一碗荞麦面饸粩,畅快地出了一身汗,无端地又充实起来。

我叫金铎,河北人,刚刚毕业于河北师范大学中文系,一直和祖母居住在石家庄,关于父母我不想说什么,父亲在我8岁时失踪了,母亲去了南方发展,我和她的联系只是按时寄来的抚养费。“非典”期间祖母去世,在医院隔离了一段时间后,我莫名其妙地毕业了,有几所学校因为辅导员和社团领导的推荐来找过我,男生在找工作时确实有很大优势,竟然会主动和我联系,但我没有去面试,心情的失落不允许我做任何事情。就在这时一个久已埋在心底的念头萌芽了——去支教。看看存折上打印的数目,我想这笔我无心花出去的钱是会有一个好归宿的。

校团委的老师告诉我,去支教是要申请的,填写表格,报团省委备案、待审,我觉得麻烦,就谢了他走出来。几天后通过一个朋友的亲戚,我与太行山深处陵台村小学的郭校长联系上了,郭校长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欢迎支教者,先是在电话里询问了我的情况,然后告诉我学校拿不出给我的生活费,我说没关系,我没有挣钱的打算,而且积蓄也足够我的开销;他说住得也很简陋,我说没关系,我不是要去住宾馆的;他说这里的村民虽然纯朴但并不尽然讲道理,我说我不是要找一个山清水秀隐然避世,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世外桃源,我说我可以排除万难;他最后说孩子们需要的是老师和朋友,不是施舍和救济,在这里无法满足心理的奢望,我说我明白,我心如止水。末了,郭校长——在我听来更象是郭老汉——叹了口气说,先来看看吧。

于是我把房子打扫干净,整理了行李,买了一些文具和体育器材,背上生活用品和衣物,到火车站买了张票,出发了。

目标,太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