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人多眼杂,连槿不敢让卫峥在千秋殿的屋檐上多呆,只多瞧了正翩然起舞的芷兰几眼,就速速离去了。
卫峥如阵风般,从东宫宫门掠过,几个闪转腾挪间就将连槿安然地送回了栖梧阁。
连槿刚站稳,感谢的话语还未来得及出口,卫峥就闪身离去了,徒留下一阵打着旋儿的风。
时辰尚早,加之心绪仍未彻底平静下来,连槿从妆台下的柜中取出一物,走向屋后小院。
因她素来喜静,随身伺候的宫婢们都住于栖梧阁外的屋舍,故而,此时被淡淡月华笼罩着的小院中,唯有她一人。
随着春意益深,院中栽着的几株竹也愈发挺拔,枝叶也渐渐葱郁。
她抬起手中的一物,放置面前细细看着。这是当初她离开司籍司时,夏初送给她的短笛。时隔三月,她辗转于禁宫、东宫、冷宫,几经生死,眼下还是头一次寻着机会将它取出。
她将短笛放置唇边,对着明月,半阖着眼,略略试了试音,一曲《梅花落》就如一泓清泉,倾泻而出。
章岘六艺精通,他对夏初倾囊相授,却只让她吹笛,且只教了她这么一曲《梅花落》。
连槿犹记得,每每章岘吹奏完此曲后,总是仰天长啸一声:“中庭多杂树,偏为梅咨嗟。问君何独然?”
看着他脸上所现出的那一片她所不懂的落寞与惆怅,幼时不明世事的她总是很好奇,师傅口中的那个“君”到底是何人。
如今再想来,那位也许就是师傅心中的执念吧。即便是清心寡欲遗世独立如谪仙的师傅,在这世间也有放不下的心上之人。
那么,她这般的凡夫俗子,执着于十年前的一个承诺,割不去也舍不得,偶尔片刻的痴心妄想,就也不是那么罪无可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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