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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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飞云就经常到她们家去了,有时候是去玩,而最开始的时候却是去睡觉,被送去照顾的。

那时,每当农忙时,特别是飞云的父母忙不过来的时候,父母只有狠着心把小云儿独自留在家里。农忙很多时候也就是赶个时间,赶个节气,在脊骨眼上的忙是最忙的,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上。他们家的地不多,相对来说,其实很少,也就几亩而已。也不是不勤劳,而是真的忙不过来。他的父亲本来就不常在家,只有在最忙的时候,才能抽出一点点时间回家过忙,人在外地,身不由己。大多数时候,只有母亲,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和一个小小的甚至还在吃奶的孩子在家里,打点一切。即使在最忙的时候,其实也就一个家的两个大人要负责两家的活,自家的,还有他舅舅家的,也还是自家的,但终究是两个家。记忆中最深的却是当别人在家里吃饭,看电视或睡觉的时候,小云儿的父母却还在地里摸黑耕作,披星戴月,月亮从一头出来,又从另一头落下。有时候却要趁着夜色,顶着露水,匆匆忙忙,黑灯瞎火地赶十几里山路,到他舅舅家里,那里,下一天的农活正在等着他们。而小云儿,很多时候都是父母把他哄着睡在床上,听到关门的声音再睁开那双清灵的眼,望着窗户,盯着那天窗处斜射下来的淡淡的月光,双耳却是异常的灵敏,心中等待着那开门声的出现。陪伴着他的,是那动不可察的几缕清月,偶尔随风晃动的昏黄的灯影,还有那无尽黑夜空荡的家中老鼠的跑动声。很多都已经习惯了,当听到猫头鹰在屋后不远处的凄厉的鸣叫,小小的心里还是免不了又一次的打鼓,心跳虽然缓慢却更加清晰有力,表面上声色不动,实际上却是不敢动,怕惊醒了什么似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故事听得多了,传说听得多了,说不怕真的很假,至少在他这个年龄,不怕的人很少。是有不怕的,但用大人们的话说,就是很冲的那种人。他很难解释一些奇怪的现象,不管科学与否,是胆大还是胆小,是看得太少还是想的太多,只知道那种不是很直接也不是很恐怖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父母也知道他在这方面很胆小,其实胆大又如何,即使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会思想的白痴,对父母来说,真的没好大的区别。不是父母心狠,也不是父母放心,那里,始终有他们不可忘却的牵挂。自家的孩子,从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怎么会不心疼呢?有爷爷,也有奶奶,还有叔伯,却没有谁真正照顾过多少。有的是不愿照顾,有时却是不愿被照顾。父母有父母的原则,孩子也有孩子的心灵,即使还很小很幼稚。

三家的家境都不是很好,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家境都算不上好,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尤其是飞云家里更加困难,却走到了一起,或许,真是一种缘分。

燕子家并不和飞云家在同一村中,距离却不是很远,交通也还方便。燕子的父亲也就是飞云的姨爹,是一所小学的校长,此时在他们这里教师的地位与现在根本没得比,待遇也很低,口号是提出来了,真要落到实处,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教书,在很多时候也只不过是个副业,主要的收入还是得靠地里,至少,地种好了,有吃的。但校长确实是一个尽职的校长,一位尽责的好老师。工作的时候,全心地投入,忙的时候就抽空赶回家里帮忙,就这点来说,跟飞云家里很像,只不过能常常回家而已。燕子的母亲则照顾家里,在爷爷奶奶的关照下,日子过得虽然简朴点,但比一般人家还是好多了,至少不会为生活所需而愁恼。飞云称呼燕子父母为姨爹,姨,并不表示他们就有血缘关系,只因为他们的父亲小时候就在一起,同过班,一同闯过江湖。而他们的母亲却是十分的巧合,都是一个姓,一个在当地十分罕见的姓,东方。再加上两家的女主人一见如故,家人之间的称呼就以母亲的姓氏定了下来。作校长的姨爹,除工作外,一点也不严肃,很喜欢小孩子。据说,第一次见到小云儿就喜爱得不得了,很想抱一抱,结果抱了一次后就再已不抱了,因为小云儿见他要抱自己就又是蹬腿又是舞手地闹着不答应。没办法,谁叫他那么小点就认生呢?倒是他姨抱他,他倒乖得很,不哭也不闹,往往还主动往她身上蹭,一副欢喜的样。看来,小小的他,也是很容易被收买的,据说是小云儿曾和小丫头一起吃过姨奶水,一同躺在她怀里睡觉的缘故。有了第一次,自少不了第二次,以致小云儿隔段时间不去,姨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大了点,每次去,姨总是故意板着脸怨他为什么那么久不去看他,事实上并不久,板着的脸,尤其不像,总是忍不住透露出高兴的笑意,不管做什么活,也总是迎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