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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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他们都还是十几岁,但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有10多年了。说得夸张点,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恐怕比与他们父母亲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真按年龄来算,三人都是同年,飞云是七月生,燕子和荷花都是十月生。从小时就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上课,甚至,一起睡觉。他们早已相互习惯了对方,其间所滋生出来的感情之深之纯不是能简单地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的。

小时,好多事已经记不清了。能清楚记得小时点滴的又能有几人?即使想留下记忆,那时实在太小,根本不懂得珍惜,也不会想到要留下什么。随缘而生,自然而灭。直到能够把握自己的时候,才有那朦胧童年的开始。多年后,能够偶尔回味的,多半是刻在那最深处的时光留下的印痕,或平淡,或超常,都是一样的深刻,一样的难忘。

岁月在流逝,人也在变化。以飞云现在的观点来看,才知道那时,他的父母亲实在太忙,忙到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空照顾的地步。没亲眼见过,即使说出来,恐怕也无人相信。即使亲眼见到,其间的艰辛又有几人闻。那时的飞云不知道,也不会明白许多。操劳的毕竟不是他自己,一个当别人那么大时还在要人抱甚至还没断奶的孩子。

小的时候,飞云不明白什么叫忙,也许没有时间的人,都称得上忙。有时父亲骑着家中唯一的一辆自行车,把小小的他放在冰硬的后座上,不管春夏与秋冬,带着他颠簸老远的路去开会或是参加什么农业技术推广参观之类。路有多远,他不知道,只是在他眼中,真的很漫长。去开会,只因为他父亲是党员而不是党的官员;去参观学习,只因为他父亲有文化有知识。党员是什么概念,小云儿不知道,文化有多深,小云儿也不知道,只是常常能在很多大人的眼中看到一种尊敬的目光。后来,小云儿才知道,那是他母亲说的,父亲根本不适合种田,因为太仔细,太认真,即使起得最早,睡得最晚,不吃不喝,别人做完了,他还在劳作。在农活上,付出与收获,永远成不了正比。实际上,此前他父亲也根本没做过什么农活,虽然出生在一个贫农的家里。即使如此,与邻里的关系依然很好,别人依然敬佩。

是不是还穿着开裆裤,那已经并不重要。相对来说,是参观培训还好,虽然不能转来转去地随意走动,至少还能在亲人身边,有个照应。开会,则只能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在空无一人甚至连一只猫一只狗都没有的露天席地,坐在那生硬的窄窄的后座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玩的。事实上,他也从没想过吃喝玩。一次开会,小云儿吵着要跟进去,他实在是怕了。本着原则的父亲当然莫可奈何,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跟着自己,就象无父无母样,也不知道受过多少苦。摸摸自己兜里,只有那么几块钱,从不买东西更不买零食的父亲为了哄着他第一次买了袋零食给自己的孩子,就急急地进了会场,身后立着的却是那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擦着眼泪望着父亲离去方向的无依的小小身影。再次出来,仍象往常一样,总能看到立在自行车旁而双眼在人群中扫视的身影,而那袋零食,依然是完好无损,他父亲知道,那袋子在孩子眼中,实际上连玩具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个凭仗,一种安慰。坐累了,爬下去,围着车子走走,再爬上去,接着静坐;又坐累了,就在那比巴掌大不多了多少的地方,试着睡觉。觉是睡了好多次,却好像没一次睡着过。时间的概念是如此淡薄,只知道太阳落了是天黑;公鸡鸣了就要天亮;棉衣穿起不久就快要过年。一天有多长,他不知道,半天有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让他坐立不安的期待是多么的漫长。后来,他就傻傻地看着面前的一堵红砖墙,一块一块,一层一层,一条一条,直到看得自己眼花缭乱,那一层层一条条的乱动起来,左右倾斜,上下乱窜不已,直到面前模糊一片,弄得自己跟着晕头转向。闭上眼,象发现什么宝贝似的,过会再盯着看。这也许称得上是他那时唯一的享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怎么坚持下来的。

再后来,燕子和荷花就走进了他的生活,或是他走进了她们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情况,若要考证,恐怕只得问他们的父母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谁都不知道了,也许在他们还没学会走路前就已经认识了。没有印象,没有记忆。有印象以来,他们就已经认识了,有记忆以来,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他们家的大人,相互认识,用通俗点的话说,就是朋友,而且不是那种充满铜锈的朋友。小云儿管荷花的父母叫姑夫姑姑,管燕子的父母叫姨爹和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