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医生了没有?”母亲很快镇定下来,父亲经常不在家,很多时候都是他母亲一手打点的。
“恩。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后面一点却是只能想想而已,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也不会说的:“我只是想回来。”
母亲现在所关心的也许只是儿子的身体健康,对于其他倒没问什么,也许觉得回来是理所当然,要是不回来,她知道了说不定还会亲自跑去。
“饭好了,进去吃吧。一会,我们一起到医院去看看。”母亲吩咐到。
乖乖地跟着去了。他知道,母亲被他的事分了心神,再说,在病中,母亲不会很勉强他,也怕吵着他,要不,又要嘱咐一大堆话。怎么总是那么面面具到,想要疏忽却偏不疏忽呢?宠着他,护着他,到何时?多年以后,他的父母对他说:不管他是7岁、8岁还是七老八十,在父母面前,他永远也是长不大的孩子。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还是错,在父母的眼中,他们只是想为自己的孩子尽点心尽点力,关心所该关心的而已。在那亲情逐渐淡化的年代,相比之下,这种关心似乎过了头,让人的感觉是有点唠叨,甚至让人不耐。什么时候,很朴实的亲情却变得如此不堪?只是可惜了别人的道是无情却有情。
跟那里的医生都是熟人了。医生见着了他,总是爱开他玩笑,提些他小时侯的臭事:“飞云,又来打针了?”提起打针的事,知道的人都会笑,已经成为他们见面不可或缺的话料了。
记得在6、7岁的时候,他大病了一场,那时,他刚上学。究竟是什么病,怎么引起的,一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医生也不知道。那时他在家,很突然间,没有任何先兆,他吐了一滩紫黑的块状的东西,有点咸,有点腥,但不是血。当时父母的反应也记不得很清楚了,只是知道父母很急,马上跑去看他吐的是什么。饶是父亲见多识广,在亲自攒了一点偿了后,也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就象搞刑侦样,父亲的命令是不准破坏现场,并小心地收集了一点吐物用塑料袋装起来……接着,就马上一起去医院了。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谁都不知道那吐物到底是什么。那东西送到市一医院,人也去拍片子,却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不了了之,因为医生都说,那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根据他的病象,应该是什么引起的咳嗽,很常见。
打针吧,吃药。是他噩梦的开始,每天两针,一大针,一小针……一个月下来,两臀上都是针眼。为了防止针孔发炎,天天先用酒精棉洗,再用加了盐的热水覆……打针的时候也换作一天扎左边,再一天扎右边,可怜啊。病是好了,可这翻折腾,已在他心中不知不觉地埋下了深深的恐针症。
在那最后的日子,他对以前不敢恭维的中药却特别偏爱,要是在要吃好多的苦药与那一时之痛的长长的针头间选择的话,毫无疑问,绝对不会选针头,见了就怕,夸张点,就差要逃了。不过,逃是逃不掉的。以后,每次打针的时候,总得三个大男人使劲按着他一个小娃娃,最多的时候是得四个人。这么一件臭事,竟然一时传为奇闻。也无怪乎能成为日后善意开心的对象了。
提起这事,他总是习惯性地躲在父母背后,然后伸出个小脑袋用他那独有的稚音对着那人:“还说呢,又不是我愿意的,还不是你们硬逼着我……”这次却极意外地没躲,只不过有些脸红,有些拘束,一点也找不出他小时调皮捣蛋的样子。也许,人终是会变的。
开心归开心,对病人,医生从来不马虎。这次,也不例外。他已是这里人熟客,尤其是对他这个疮的毛病,医生可以说是轻车路熟,可不会象别人那样动不动地就叫痛,治起来,医生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一种享受了,这样的病人确实不多,甚至太稀少。
问题不大,又很意外的打了一针,再吃点药,两三天就好了。也真是很以外,打针的时候竟然特别规矩,医生在此前本来还在考虑要叫多少人才能治得住他呢,想起他小时候的那股倔劲,不禁摇头苦笑,这么大了,那还得了?没想到竟然出奇的顺利。总算松了口气,可以不为那事犯愁。
只要不是接着打,飞云还是可以勉强接受那么一针两针的。看着他母亲那焦急的神色,即使再怕,再恐惧,他也会服从。不是坏事,也不是从根本上有违什么原则,只是有些习惯性地有些紧张,有些畏惧而已。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家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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