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陈留郡酸枣县的枣阳亭外来了一个骑白马的青年,身形瘦长,看上去差不多已经成年,面容英俊,上着黑色长衫,下穿赭色裤褶,头上带着竹冠,腰间悬挂了一柄长剑。裤褶流行于后汉,便于骑乘,通常作为军中戎服,在民间盛行于游侠剑客之间。
这个青年,正是姜泫。
初夏四月,中原的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姜泫又在天阳底下赶了大半天的路,额头、脸上都是汗涔涔的。在枣阳亭的亭舍前,他勒住了坐骑,拽着袖子擦拭了下汗水,转目四顾。
枣阳亭也算是地处要道,在亭舍门前,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这条官道基本上是沿着河水(指黄河),也正是他来时走的路。沿着官道一直往西走百八十里,其间得绕过一片丘陵密林,就可以到酸枣县城。
官道两侧则是大片的粟田,禾叶苍翠欲滴,应该是个不错的年景。入夏之后,下了两场大雨,田地里郁郁葱葱,风一吹,青色的禾叶起伏不定,就像东海的海浪一样。远远地可以看到有三两个田奴、徒附穿着牛鼻裤,光着膀子在其间劳作,不过眼下正是锄草的时节,田里人应该非常多才对,只这几个人,却显得有些怪异。
快要申时了,路上车马来往、行人颇多。有单衣布履的儒生,有衣服文采的商人,也有穿着黑衣或白衣的黔首。因为世道不宁、道路不靖,行人多随身佩戴短刀、长剑。
姜泫到了亭舍前,从马上跳下来,整顿了下装束。
亭,停也,亦人所停集也。亭负责一亭之地的治安、邮驿、民事。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十里一亭,十亭一乡,都是约数。一些小的亭便只有三四个里,例如这个枣阳亭。这个里,不是距离,而是相当于一个自然村。
因为亭不但是治安单位,并且有接待过往官吏、给远行百姓提供住宿的责任,所以亭舍颇大。酸枣不是大县,枣阳亭也是县中的小亭,但亭舍的门面还算气派。
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在亭舍大门前有一根丈余长的柱子高高耸起,柱子的上端还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枣阳亭。
此时到得近前,看得更加清楚,只见亭舍院落占地颇广,地基高过地面三四尺高,有石板阶梯与官道相连。姜泫将白马系在柱子上,走进了亭舍。
亭舍门边的塾中坐了一个老卒,见他上来,从屋中走出,略微打量了一下姜泫,和善地问道:“投宿?还是有事?”
姜泫是士人,这个老卒最多也就是个亭长,姜泫本不必客气,但还是微微弯腰,做了个揖,道:“敢问,此处离县城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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