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十八具木人冲了出来,手中却不是生铁禅杖,而是一把把雪亮的钢刀。刀身反映著四壁的火光,更显精光四射。触目之下,圆性已洛u灾v的托大而失悔,略一失神,已是陷身于雪花般的刀光中。一轮攻击之後,圆性的僧袍便多了三四条裂缝,下摆也少了一块,身上多了两条渗出血迹的淡淡刀痕,丝丝鲜血缓缓流出。
木人的刀势已尽,力度变弱,攻击有了一道间歇。圆性立时把握机会;他双足在石地上用力一踏,顿时身上血迹变浓,他已使出了‘大力金刚掌’。
‘大力金刚掌’在少林七十二绝中被誉为刚猛第一,一向少有人能够习成。修练者必须内力深厚,具绝大恒心,用数年之功练成一种别走崎径,一味刚猛的内功心法,施展时运聚全身精力,化为刚猛无比的掌力,据称大成之後可无坚不摧,就连内家的借力打力也无法与之相抗。圆性自入藏经阁後的第三年,就开始修练大力金刚掌的心法,直到六年後,即是去年十月方勉强成功。
这套掌法虽有招式,共分一十二招,却都是简单已极,全凭掌力的刚猛取胜。如今圆性一经展开此掌,立时身形暴涨,真气充溢于体外四周,他随手拍掌,隐含风雷之音的掌风呼啸而出,立时九具木人已一一中掌,坚硬的木制身体上胸口正中多了一个三分厚的手掌印,木人体内的机关已是大多卡住,连带另九具木人也失去控制,阵法一举告破。
圆性深吸一口气,先才他勉力出招,此刻真力不继,脚步都有些虚浮。
石室一阵微微晃动,一面空墙上多了一个开口。
此处已是最终的出口,圆性进入一间立于地面的大石室中,室内香烟缭绕,一面壁上绘有三世诸佛和众多弟子,给此处添加了几分庄重和严肃,另一面的石壁上,则密密布满历代闯出木人巷的弟子姓名;正面是一道坚厚的木门,用一个烧满火炭的巨鼎挡住出路;要出此门,需以双臂移开烧红的铁鼎,借此烙下正宗少林弟子的‘龙虎纹身’。
圆性立于此处,他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寺内那平静和安宁,至此时起,可能就将一去不复返了。家的印象,已属模糊和清晰之间。但血脉之中,又有趋动他打开这道门,返回尘世的一种力量。他缓缓移动脚步,走向石壁,准备留下名字;今後,他就只能以他的随遇而安,面对所有的一切了。
***********************************************一阵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角落中响起:“圆性,到这里来一下。‘圆性的目光自然落在了边角处一个新现出的半尺方圆的小洞上,光线映在一张努力挤至洞口的胖脸上。
圆脸上那一丝得意的笑容让圆性记起,这是他的师叔:空云。五年前,有一段时间和自己很亲密的一个人。还曾特别花了一个半月教导了自己一套擒拿手法;据他说,他也是河北人,所以两人相处甚好,圆性也对这位师叔颇为亲近。可是二人已是数年未见,想不到他竟被派至木人巷。此处看守机关之人,应是犯戒的僧侣,莫非,他是犯了戒?这几年都被关在了这里不成?圆性一面思索,一面走向角落。
空云看来十分兴奋,毕竟他已多日未与人接触,而且此次遇到的竟是熟人。他已有些急不可待:“圆性师,你我已有近四年未见了罢!刚才你可有受惊?原本你一入最後一关,我便应向你示警,让你取用兵器。但我见你一连闯过三关,功力进步惊人,便想见识你的进境;所以内心欢喜之余,到叫师你受累负伤了。‘圆性淡然一笑,对空云施了一礼:”一点小伤,并无大碍,师叔不必介怀。’空云也回了一礼:“想不到师年纪轻轻,武功已然练到如此境地,少林绝技中至为艰深的‘大力金刚掌’你都有了八分火侯,看来将来前途无量啊!你已可不日下山,我想请你回乡之时,替我办点事情,不知可否?‘’师叔请明言,弟子定当尽力。‘圆性素与空云交好,自是一口答应。
空云听罢,已是极为欣慰,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叹了口气,似是悔恨难当:“你可知道,我身入此地,乃是犯了佛门杀戒!师叔我脾性虽善,却是一旦发作,便不可收拾。原本入寺受戒,就是为修心养性,渡己渡人,谁知四年前我惊闻家中巨变,我立时不顾一切,私自下山,等我诳u^家中,又连犯嗔戒、杀戒;结果被方丈派来的戒律僧捉拿回寺,还被罚到此处静心思过;这两年我已大澈大悟,可心里唯有一事放不下,所以还望师埙uㄐC‘贪、嗔、痴、恶、爱、恨、怨,皆是佛门大忌,可佛家中人,又有几人能真正抛开七情六欲?空云入佛门已近三十年,早应心平如水,但他就是有一股亲情割舍不下。
四年前他一听家中惊变,遭遇了一场瘟疫,大多亲人都死在病中。当夜便偷出寺庙,赶往家乡;等他归家之日,但见家徒四壁,似乎还经历了一场火劫,再与唯一活著的小妹和儿见面,一种悲凉和苦楚,搅动著他平静的心田,他有还俗的冲动,有强烈的欲望重振家业,更多的是想躺在地上,痛哭一场;他用三十年的禅定,竭力平静的与家人重逢,可是在听说这里前日方才早了土匪洗劫时,他最後一丝清灵就消失了。他积聚了三十年的嗔、恶、爱、怨,此时此刻一齐爆发,一股血气冲上头顶,他大睁著杀气四溢的双眼,迈开大步,将家人抛在身後,径直赶往土匪的巢穴。
看著那些趾高气扬的匪徒大碗酒、大碗肉的快活,他已是怒火焚心,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等他重手击毕两个土匪头领,一众恶贼已是做鸟兽散了。他打开山寨的宝库,将财物分与附近的乡民,正带了一大包金银要诳u^家中,追赶他的戒律僧便也赶到了。那个包裹被他预藏了起来,在他被捉了後,却成了他一桩放不下的心事。此刻,圆性便是他唯一的希望。
听完一切,圆性淡淡一笑:“这事本简单不过,我即将回乡,可顺便一同处理,师叔当可放心了。只是师叔此刻与我交谈,又已犯戒,恐怕方丈又会加重刑罚。‘空云哈哈一笑,一向老实的脸上竟多了几分狡猾:”此事早在我意中,我有应对之策。’他伸手入怀,笑嘻嘻的取出一本经文:“圆性,待会你见到方丈,便将此书交予他。这是我少林留落在外的重要经卷,你就说此乃我于此地无意发现,今日借你手归还少林,并表我忏悔之意。如此一来,方丈必不会责罚于我,你也有了交代。‘圆性接过一看,那竟是他在藏经阁中遍寻未见的’易筋经‘译本下卷。他与空云会心一笑;空云又递于他另一本同样的手抄本:”这,应也是你寻求之物罢。这里面有我的托负,万望成全于我。’说罢,他静静坐回面壁的石凳,再不发一言。
****************************************圆性静静接过经书,返身在墙上留下‘少林俗家五十六代弟子。法号圆性’数个小字,抛去手中之笔,一掌在墙上留下一个三分深浅的掌印,又快步走到火鼎之旁,双臂顶住鼎身凸出的龙虎纹上,缓缓移开巨鼎;皮肉烧灼的痛苦,却无法让他的心略为平静,他既无法留在此处,自然也只有不留恋此处。走出此门,他似乎已走出少林。他默默的低下头,绝不後望一眼。
大雄宝殿上,智明大师接下圆性手中的经卷,他洞澈世事的双眼,看著这个与‘易筋经’有著不解之缘的徒孙。他不知道把这名弟子送下山,到底会怎样,可他能做的,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你去罢!‘三日後,嵩山脚下,一名还俗的和尚顶著光头,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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