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枯叶轻轻飘过圆性的身边,落在他面前的青石阶上。这是一座幽静深遂的石砌院落,雄伟的大屋根脚深埋至地下,屋中更是充满了昏暗与神秘。这,便是少林的木人巷,每个要正式下山的少林弟子的必经之路,已经流传了千年的考验之地。
圆性看了看门口的木匾,墨迹斑驳的三个大字,却写出了多少无法走出寺外的弟子的辛酸。他迈步走到门口,迈向那一片昏黑,幽深莫测的深处。
每隔十丈左右,留有一盏灯焰昏黄的油灯,灯光为他身周留下遍布的阴影,二十五步後,一条窄巷出现于他面前,仅能容两人侧身走过的窄巷,两边充满了大小不一的凹陷洞穴,里面就是机关木人。就在这一整条木人巷之内,将有一百零八具木人等待著击到他。
他吸了口气,缓步迈入窄窄的入口。
前行三步,第一具木人在圆性左边出现了。木人身型比他略高一头,身体各部皆依人形,用坚硬的柚木所制,关节的连接处辅以黄铜机件,接做整型,虽略显苯重,却换得极强的攻击力,而这一切,都由木人背後及脚底的机关控制。
木人双手横扫,朝他当胸击来,圆性只是脚下略移,头向下略低,就避开了第一具木人;昏淡的灯光中,第二具木人已悄然立于他面前,抬起一只脚,猛踢他的右侧腹;圆性双手交叉,硬挡了这一脚,背後又是一阵风声,头一具木人已双手回击他的後背,圆性并不迎击,只是足下微微一点,便越过第二具木人头顶,落在它的身後,他脚下并不停留,瞬息间展开身形,接连从顶部跳过四五具木人,但原本就不高的顶部一直斜向下延伸,越来越窄,当他越过第七具木人时,整条道路已被木人高大的身影封住。
双足立于坚实的土地上,圆性将真气运遍全身,最後集中在双手之上,施展硬功开始闯关,木人机关力道虽大,却仍不及他一身内家真力,而且其灵活性更比他远远不如,随著他‘闯少林三十六路长拳’的大开大阖,木人被一一击开,让他走出一条崎岖的前行之路。
半柱香的时间後,第三十六具木人已被他抛在了身後,圆性面前已是一个空旷的小地室,周边建作圆形,有十八个与先前类似的洞穴分布四周,在头顶一盏大油灯的照明中,现出不比先前的紧张气氛。
***************************************圆性踏足于地室内正中,立时一阵机括急响,十八具木人一齐冲了出来,各据方位,布下一个十八罗汉阵。拳脚挥舞之间,他全身至少有二十一处受到攻击。圆性平日混迹于罗汉堂中时,常常见众师兄弟演练此阵法,他也略为知晓其中奥妙,他自知此刻已无法跳出包围,更何况立于外围的十二具木人正蓄势待发,等待展开第二轮攻击,面对这般情势,圆性只有立时展开了他的‘罗汉拳法’。
罗汉拳本是少林入门四套拳术之一,早已在武林中流传甚广,凡练拳者大多都习过,但得其精髓者,百中无一。而且,外间流传者,只不过是这套拳法的上半部分,共一十八招,仿十八罗汉之形,以刚猛之力取胜。
真正的整套拳法共三十六招,一般唯有少林的正式弟子方得传授。整套拳法依罗汉之型为本,据佛家典故而成招,後面十八式已隐含禅意,刚柔并济,方为拳中精华;但若无佛性,很难有所领悟,而能施展得得心应手。这套拳法一旦展开,拳势连绵不绝,生生不息,集动静,阴阳,攻守于一体,实乃少林一项绝技。
圆性自入门後,十三岁从这套拳法开始学武,此後日月不断的练习这套拳,每日临晨,下午,深夜都会练上一趟此拳,至今已整整练足了九年,而且以前在藏经阁中时,他不时找到一些历朝高僧对罗汉像的绘本,其上那栩栩如生,多姿多彩的罗汉尊者的神态,身姿每每吸引他的心神,让他喜欢无事时细加揣摩,然後在罗汉堂中,自汉代时留下的数百尊罗汉塑像,更是让他神往不已,而这一切,都使他对这套拳法,另悟出一种境地。
此刻只见圆性施展此拳,如同诸天罗汉展露金身,浑身隐隐露出一股不食烟火的气息,就连皮肤都隐约展露黄芒。加上圆性那配合拳招,与之应合的罗汉神情,时而庄严肃穆,时而嘻笑展颜,手上则有时隐孕风雷,有时暖似春风,有时刚猛不可一世,有时柔弱堪比流水。
罗汉阵与罗汉拳,本是一体双生,天性中便隐有相生相克之理。此刻由圆性诠释的罗汉拳,已是发挥倒了极致,比之木人那生硬少变的阵法,所胜不止一筹,是以三十六招一过,这个阵法已自然方位错乱,现出一道空隙,让他冲出阵来。
——少林最简的拳破了少林最繁的阵。
**********************************一道木门悄然打开,另一条窄巷出现了。圆性刚迈步入内,一条禅杖便当头击下。这个地方的木人都手舞铁铸的禅杖,依据‘伏魔杖法’在巷中不断舞动,而在呼啸生风的杖舞中,圆性已然施展出一种源于‘易筋经’的奇特武功,这种功夫便来自于那七本心得之一,名曰‘脱体柔术’,乃是明代正德年间,一位少林高僧偶然与一名来自天竺的求法僧相交,在切磋武学之际,学到了来自天竺的特异武功——瑜珈术,并结合‘易筋经’中缩骨,移体两节,创出了这套改变身形,化解攻击的功夫。这套功夫本为以静制动之功,而今圆性却是融合于轻功中使用。
在那连空气也能切开的杖风下,圆性的身体似乎失去了骨头,有时缩做一团,避入杖舞的空隙;有时身体折作两半,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形状,却正好避过铁杖的重击。而躲闪之余,他双手便击打在木人的关节之处,使木人出招的空隙加大,伏魔杖法原本精微深奥,绝少破绽,但借木人之手施展,却是变得力大招猛而外,更多了许多破绽。如今圆性的一番施为,就使木人的控制有些失常,经常相邻的木人兵刃相交,招法变得杂乱无章,多了许多空隙和破绽,结果木人的招式还未使完,圆性已越过它们的阻碍,进入下一个环形石室。
此处比起先前那间小室宽大许多,屋顶也高了许多,四壁火烛林立,亮如白昼。入口处摆放了数个兵器架,长棍、铁枪、禅杖、单刀、链镖、盾牌等兵刃样样俱全;很明显,下面一关需用兵器。而圆性则对自己的双手信心十足,在他心中,自认就算再来一个由禅杖组成的罗汉阵,他也可轻松破阵;因此他毫不停留,直入石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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