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鲜活的生命转眼从你身边溜走,所有的人都低下头沉默不语。陈禹见大家情绪如此低落,便支开话题问道:“百灵,东西南城敌军有没有新的动向?”“刚接到斥候报告,云阳士族赵光弼集合团练武装二千余人已抵达白马渡,西门外三里有兰天成领败退的雷州守备军一千余人驻扎。”百灵回答。“这么说,敌军总数已达到八千余人?”“从目前来看,是的。”“还有一夜的时间,我们应该如何守,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陈禹问道。
“敌我实力悬殊太大,今天敌军仅两次冲锋,我军就伤亡巨大,我看,是不是避其锋芒,暂时撤出雷州。”胡炳才老成持重。“不行,我们现在撤退,固然可以跳出重围,但先行撤退的那一千多重伤的兄弟必会被追上,到时义军伤亡更大。”陈禹接道。“经过一天激战,相信敌军的损失也不小,士气也受到很大打击,本来秦远军晚上袭城的可能性较小,但现在有了东西二路敌军支援,有无可能敌军会在夜间偷袭雷州。”
雷州北城外秦远军营地,一片火把映射夜空。一天的恶战把秦远从天堂摔到地上,自从军以来,尚未曾有如此难堪的败绩。五千训练有素的官兵敌不过不满二千的乌合之众,而且伤亡近千人,如果攻下了雷州还好说,现在……?秦远在帐内来回度步,思绪杂乱异常。“如何是义父,面临如此形势,会怎么办?夜袭?来日强攻?撤退?”
“报,”小校飞奔进大帐喊道。“何事?”秦远问道。“报告将军,新任云阳团练使赵光弼率二千人、原雷州守城副将兰天成率一千人已抵达雷州东西城外,现派人前来传讯,说愿在秦将军的指挥下,一起进攻雷州城。”“好,好,真愁兵力不足,想不到上天送来两路强援,速速传令,升帐议事,快。”秦远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
“赵将军、兰将军,一路辛苦,秦远这厢有礼了。”“秦将军说的哪里话来,我等乃雷州守备,食朝廷奉禄,正应为朝廷效力,秦将军有事尽管吩俯。”兰天成怕着朝中查他父子失城之罪,逃出雷州后收集了近千人残兵,准备伺机夺回雷州,将功赎罪。听得秦远大军到来,连忙开拔过来。“秦将军年轻有为,谋略有方,正是国家栋粱之材,我等不材愿在秦将军麾下,奋勇杀敌,报效朝廷知遇之恩。”赵光弼在圣莲教起义后,利用在云阳的家族豪强势力,组织起一支讨逆军,三日前刚被朝廷封为云阳团练使,正一心想着把结秦远这棵大树往上爬呢。
“好,既然大家齐心协力,那我就不客气了。兰将军,今夜三时,你率所部在西门外等候,看到北门火起,便率军攻城,杀进城内,直捣乱军老巢。赵将军,你也率本部士兵同时在东城夜袭,牵制乱军,伺机登城杀贼。我将亲率边防军二千人进攻北城,我们三面同时攻城,守军兵力不足,一旦被我军突破一面,则雷州可下矣。”秦远命令道。“秦将军,好谋略,老夫没有看走眼呀。”参军王贯道。“王大人,过奖了。各位将军,速回各部准备吧,注意三时北城火起,我军三面同时攻城。”“是。请秦将军放心。”众将领命而去。
“秦远乃华***中年轻一辈的姣姣者,昔日百狮岭一战,可见不是泛泛之辈。此次攻战雷州无功,乃轻敌之致。现在得两路强援,必会夜袭雷州一雪白天之耻。”王元直在军中时便听得秦远威名,仔细分析道。“不管敌军是否夜袭,我军都应作好准备才行呀?”凤凰见王元直敢就局势发言,心中欢喜,不由接口道。“大家说的是,不过如今我军兵力不足,防守还需有重点才行。元直兄,对此有何高见?”陈禹倾心王元直的能力,此时见其发言忙鼓励道。
“敌军要想夜袭,单独一方显然不行,观敌方位,最有可能的是敌军三面袭城。”王元直沉声答道。“不过,突破主力还应在北城方向,其它两路作为牵制。”“嗯,元直兄言之有理,秦远军一日恶战后,再作长途奔袭,也不现实,北城应是主攻目标。不过,其它两路虽是牵制,我军也不能忽视,特别是西城兰天成,急于立功心切,有可能变掩护为强攻,西城的防守要加强呀。”陈禹道。“可是,我军哪来的部队防守呢?”百灵问道。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看北城应为主守方向,由我引弓箭大队及警卫营防守,西城元直兄、凤凰你们两位率精锐刀斧大队防守,至于东城百灵、胡炳才你们夜间点燃火把,发动雷州百姓登城,造成我军大队士兵防守的假象,赵光弼部未经战阵,士兵见我军严阵以待,必定军心浮动,无力再战。邹浩你部伤亡较大,先在城中休整,遇到那面危急,迅速增援。诸位看如此布置可好?”陈禹沉吟片刻命令道。“敌军真会照我们的布置行动?”胡炳才疑虑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陈禹接道。
“公子,此次夜袭有秦将军相助,攻下雷州城指日可待。”西城营中小校说道。“哼,雷州城内仅有乱军残兵二千不到,这次夜袭岂能不成,不过既使成了也是他秦远的功劳,与我们何干?如此大功不能让他独享,此次攻城我要拚死一战,先杀入城内,立下头功才行,这样,才可将功抵罪?不然……。”兰天成恨恨的说。“传令下去,全军二时出发,埋伏于城下,待三时火起一齐攻城。”
雷州的夜晚是如此寒冷,浓浓的云层遮住了点点星光。借着夜幕的遮护,秦远的军队悄悄离开北城外主营,向城墙靠近。城头一片漆黑,看不见一丝人影,守军在经历了一天激战后,已经疲惫不堪,仿佛全都进入了梦乡。时近三时,队伍已行至离城二百米处,秦远见城上尚无动静,不由心喜,正要下令攻城,忽听得城上响起一阵椤声,无数只火把竖立在城垛口,看过去隐约可见无数个人影在晃动。听得城头守军齐声呐喊:秦远将军,我们在此躬侯多时了。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去很远很远,华***卒本已鼓起的勇气遭此打击,纷纷垂心丧气,在前军的秦远气得说不出话来,回头看军校个个灰头土脸,心知夜袭无功,只能下令撤回主营。
“陈将军,真是料敌如神,敌军退回去了。”城头士兵探得消息忙向陈鱼禀报。“好,弓箭队随我到西城,看看那里情况如何?”西城的喊杀声随风传来,陈禹心中来不及高兴,转头向西城冲去。
赵光弼准时率军来到雷州东城外,只见城上灯火重重,照映的半边天空象一块红布,城头守军举着长矛刀枪,站立城垛口,正严阵以待,赵光弼一见,心知敌军有备夜袭不能,沉思片刻命令道:“全军后转,回营。”“将军,还未攻打,因何回军?”旁边军士不解问道。“你不见敌军戒备森严,冒然进攻,必定伤亡惨重,我好不容易凑起来的这点家底,不能一下子在雷州城下给败光了。”“将军,听探子说,城内守军不多,哪来的军队守城,其中会不会有诈?”军士又问。“不管是否有诈,我军犯不上冒这个险,还是待白天攻城比较稳妥,反正雷州城迟早会被攻破的,我们不急这一时?”赵光弼答道。
“想不到,小禹料敌如神,敌军果然中计。”百灵见赵光弼军退去,高兴的对胡炳才道。“是啊,是啊,刚来楼里那阵,小禹老是朝城里大司库房跑,看起书来就是大半天,我还以为是干什么坏事了呢?现在想来是学来的东西派上用场了。”胡炳才笑答道。
夜三时许雷州西城,王元直、凤凰正带着一百余名义军在城头巡视,忽然间,城下喊杀声四起,在黑夜里涌出大批的官兵,从城下向城头扑来。“敌军袭城,迎敌。”王元直来回在城头高声叫喊,提醒着守城的士兵。由于夜色的掩护,兰天成的部队摸黑埋伏在城下,此时见北城火起,一声令下,数千名士兵迅速靠上城墙,与守城义军短兵相接,一连好几个垛口都有官兵爬上城头,守城义军尽管是精锐部队,但吃亏在人数过少,往往一个义军被几个官兵围攻,打到最后,越拚越少,一队官兵已经攻进西城楼,准备开启城门。眼看了西城不保,王元直一面指挥守军抵抗,一面急派人向城中求援。正危急间,陈禹、邹浩各率一部义军前来增援,弓箭手准确的射术一下子压制住了官兵的攻势,随着援军的到来,西门守城义军信心倍增,纷纷向敌军反攻过去,一时间形势突转,兰天成眼见战事不利,正进退两难,忽听得军士来报北城夜袭不利的消息,心知再战也无结果,要是老本也赔进去了,就再无翻本的机会了,下令急速撤退。西城下先期登城的数十名官兵来不及后撤,被邹浩率五十名义军围住了,以五敌一,全数被歼于城门口。
“陈将军,我军大捷,敌军夜袭完全被我神勇的义军士兵击退了。”邹浩兴奋的大喊。“邹统领,传我命令,全军速到校军场集合,请各位统领不要迟延,马上赶来。”陈禹脸上满是疲备。“陈兄,是不是要乘夜弃城转移?”王元直一到校军场,问道。“真是满不过王兄,我军虽是挫败了敌军的夜袭,但敌军势众,且我军掩护杨将军的任务已经完成,愚守陈规再守雷州恐怕会全军覆没,我考虑乘敌新败之机,全军主动撤出雷州,寻机追上圣姑大军,大家以为如何?”陈禹答道。“我军以残兵二千守城一昼夜,抵挡住了数倍敌军的进攻,陈禹将军的能力大家都看得到,你就安排吧,我们雷州子弟听你的。”胡炳才衷心说道。
“好,现是四时,大家立刻回到各部,五时全军集合从南城门撤退。注意严防走漏风声。”陈禹提醒道。“陈将军,何以走南城撤出,走东城不是离圣姑大军更近吗?”邹浩不解问道。“东、西、北三面都有敌军围城,据斥侯情报,唯有南城尚无敌军活动,我军从南城撤出,看似脱离了主力,其实却是最安全的一条路。”陈禹回答道。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雷州城残破不堪的城墙上,陈禹聚集幸存的雷州义军一千余人悄无声息的从雷州撤出,望着曾经血洒过的雷州城,这些宁折不弯,历经血战从不喊苦累的士兵却纷纷落下泪来,陈禹回头,再看了一眼晨光中的雷州,脸上泪珠悄然滚落,凤凰、百灵靠在一起,已是泣不成声。这支由伤兵、警卫队、普通老姓临时拼凑组织起来的队伍,历经过血与火的战争的考验,许多的新兵在战争中历练成了一名合格的士兵,在短短的时间内,这支队伍已经成长为一支军纪严明、作战勇敢的军队,晨曦的阳光映在他们的背后,照亮着远方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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