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塘是雷州与楚州交界处的一个小集市,只是由于有一条穿越两州的山道从这里通过,一些拖家带口出来流浪的百姓便在这里摆起了小摊,有几个本钱大一点的还开起了茶馆、客栈,不过在这个不平的世道里,来往谢塘的商人大都是为逃避官锐的小商小贩,到了谢塘能买到一点糊口的东西,有一块遮雨的地方就满足了,这也是谢塘未发展成大集市的原因所在。
陈禹的队伍从雷州撤出后,一路上向南行进,在跨越雷楚两州的红土丘陵绕了几个来回,终于甩开了尾随追来的赵光弼、兰天成部,顺着山道向谢塘开来。小小的谢塘拥进了上千人,前面的街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兄弟们,请让一让,让一让。”胡炳才好不容易才拔开人群,却累了个满头大汗。“你个老太婆,不就拿你一只鸭吗,值得大惊小怪的吗?今天你宋爷心情好,敢情要是不好……。”人群中一名身着义军服装的大汉大声道。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跪在地上哭泣,“这位军爷呀,我家里就这只鸭子了,我和小孙孙还指望这只鸭子下蛋呢,你要是抢,不拿走了,我和小孙孙就没法活了?”“你个老太婆,哪来那么多废话,看什么看,一边凉块去。”汉子转身对周围的士兵嚷道。
“你是谁的部下?为什么强抢百姓财物?”胡炳才喝问。“吵什么吵,不就抓一鸭子吗?”那个粗壮的汉子头也不回道。“你违反军纪,还口出粗言?”胡炳才喝道。“你是谁,敢管老子,你问问大家,我宋四是好惹的吗?”汉子满嘴酒气的回道。“你还有理了你?来人,先绑上带回军法处,查明事由一定严惩不贷。”陈禹喝道。
“妈的,别跟老子来这一套?”汉子摇晃着摆开架式,上去绑他的两个卫兵被他抬脚踹翻在地。“小白脸,你有种过来,与老子单挑?”汉子手指着陈禹道。“好,且让你看看我的厉害!”陈禹边说边脱下外套。粗壮汉子仗着一身蛮力一个恶虎扑食向陈禹冲了过来,陈禹侧身躲过,两人就在这街边不大的场子里打斗起来。起初,汉子凭着一股勇气只攻不守,陈禹是只守不攻,被逼得左支右拙,节节后退,似乎汉子占了上风,一盏茶功夫后,汉子久战无果,步伐开始慢了下来,下盘出现了虚晃,陈禹慢慢的开始回招攻击,过一多久,汉子累得气喘虚虚,陈禹瞅准机会,上身卖个虚招,汉子情急双掌连击陈禹腹部,却放松了对下盘的防护,陈禹一个扫膛腿将汉子掀翻在地,没等其明白过来,吩俯道:“绑了,带回军中严审。”“嘿,真看不出来,小禹的功夫这么好呀!”百灵兴奋的叫道。“别,别夸我,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上不了台面。也就是以前山村打猎时学了点实战经验,正好用来治治这小子。”陈禹边说边扶起老人。“老人家,让您受委屈了,是我们没管好队伍,这里有五十株铜钱,先赔偿你的损失。另外鸭子还给您老人家,今后有什么困难,您直接找我,我帮你解决。来人,送这位老人家回去。”陈禹道。“谢谢你了,小伙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哪。”“这是我们陈将军,老人家。”“老人家,是我们对不住您,不用客气。”
正在此时,邹浩从前头拔开人群,挤进来朝地下的汉子道:“宋四,你小子活够了是吧?陈将军在这里,你敢动粗?”“邹统领,这是你的部下?”胡炳才问道。“咳咳,陈将军,诸位统领,这边走,这个人是杨将军的同门师弟,叫宋忠,绰号宋四,“杨三宋四”在我们云阳军中是赫赫有名,这个宋四也是打铁出身,一身蛮力。不过没读过什么书,人粗了点,上次随杨将军攻打雷州时负了伤,所以留了下来,将军,是不是看在杨将军的面子上……。”邹浩低声道。“身为领兵将领,带头违反军纪,如何了得?”陈禹眼见手中士兵纪律如此之差,不由得怒上心头。
“陈兄,撤出雷州后,我军连日征战,部队减员严重,队伍管理甚是松懈,不少士兵甚至下级军官军心浮动,如此再不严加约束,恐怕……。”王元直边走边道。“元直兄言之有理,我正欲借谢塘短暂休整之机,对队伍进行大的整编,军纪首当其冲,走,走,大家进屋里详谈。”陈禹侧身让过王元直道。
“陈兄,整编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如今我军初建,凝聚力、团结力都不够,我斗胆直言,这些天我也听到一些议论,不少军官士兵对你的才能颇有微词,直嚷着要呼应义军主力东进呢?”王元直脱下帽子道。“特别是云阳教众,仗着打过几个硬仗,神气得什么似的,不把我们雷州弟兄放在眼里。”百灵快人快语。“依我看,军纪败坏至此,如何让老百姓相信我们是替穷人打天下的队伍,长此于往,我军失去生存之基,必将陷于险恶境地呀。”胡炳才道。
“大家所言极是,我也正忧虑此事。这样吧,晚七时,通知全体将领来客栈开会。顺便商议一下我军今后的动向。”陈禹道。
夜晚的风沙沙的吹过寥寂的天空,谢塘客栈里几缕昏黄的灯光已经亮了很久了。“诸位,我军自撤出雷州以来,连续行军作战,队伍减员消耗很大,现在各部合起来已不足八百人了,一部分大队已经名存实亡,迫切需要对队伍编制重新进行调整,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不妨提出来讨论讨论?”胡炳才道。巨大的伤亡使得一些统领成了空架子,一听缩编不少人纷纷低下头盘算起小算盘来,会场顿时静了下来。
陈禹见众人迟迟不语,心知再等下去也无益,便接口道:“我军雷州守城之际尚有一千五百余人,经多次恶战,至谢塘义军仅余八百人。军中将士大多由云阳和雷州两地的教众组成,由于诸多原因,指挥分散,各自为战,纪律很差。据此实情,为严肃军纪,提高队伍战斗力,我拟打破原有军事编制,将全军缩编为一个团,并依据士兵特长,分配到各营。全团由弓箭营、刀斧营、侦察营和后勤队组成,弓箭营由我兼代营官,暂编三百五十人,从义军中挑选射术较好的士兵组成;刀斧营由邹浩任营官,暂编三百人,侦察营由王元直率领,挑选五十余名机灵精干的士兵组成,负责打探敌军动向,侦察敌情等。由凤凰组织余下的百余名老弱及女兵组成后勤保障队,负责伤兵的医治和军中伙食、服装、收支等日常事务。另外为加强各营之间的协调,拟在各营筹建机要处,下设执行长若干名,负责了解所属营的士兵思想情况,并对军纪进行监督,机要处由我兼任处长,胡炳才任副处长,具体负责此项事务,大家以为如何?”
“全军整编好是很好,只是缩编后多余的军官该如何安排?”邹浩问道。雷州守城战中云阳军损失最大,许多小队长现在几乎成了光杆司令。“我的意见是充实到各营去,这些人都是老兵,作战经验丰富,充实到队伍中有利于提高我军的作战能力。只是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这方面凤凰你多多费心一下。”“好的。”
“另外,我军弃守雷州城后,已被数倍于我的敌军重重包围,流动作战中克守严格的军纪是当务之急,刚才在街上看到有些义军士兵乃至将领,不守军纪,强抢百姓东西,甚至当街喝酒闹事,影响极坏,为严明军纪,教育士兵,对不守军纪的人不管是谁,坚决按律严惩,决不姑息。现在我建议按军纪对宋忠责打四十军棍,由机要处执行。并免去其队长职务,因现时军情紧急,暂充实到刀斧营让其戴罪立功。我军要生存发展,离不开百姓的支持,诸位想一想,要是没有雷州几千百姓的支持,我军能在雷州坚守一昼夜吗?我看要不了一个时辰就垮了。现在我在这里重申一下三点军纪是:一是行动听指挥;二是不白拿百姓财物;三是打豪强、地主的财物要统一归公。大家回去后,必须要向所属士兵讲清楚,士兵有不明白的你们要耐心解答,你们不明白的直接问我。”陈禹一口气讲了一大堆,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目瞪口呆,“对了,一会儿百灵会把以上三条写在纸帛上,发给你们,你们要带头领会,要是自已都不明白,怎么去教育士兵。”
“严守军纪是很重要,只是如今我军尚处在敌军包围之中,应该如何脱困才是当务之急?”邹浩听到陈禹要缩编部队,无疑是要削弱云阳军的实力,心中不免有些不满,又听得陈禹纵论军纪,大有以宋忠为鉴,杀鸡敬猴之意,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我认为,我军现应急速东进,突破敌军包围圈,追上义军主力,与主力合兵一处后,再寻机报雷州之仇。”
“邹统领所言想法甚好,只是从这里往东,有敌军兰天成、赵光弼、秦远军近万人设下三道关卡阻截,请问邹统领,我军八百人莫不是飞渡过去?”王元直问道。“不向东进军,周围的豪强武装哪个不想吃了我们,向上面报功呀,你说该怎么办?”邹浩反驳道。
“不能向东,我军何不向西,来一个反其道而行之。据斥侯侦察的情况来看,现在敌军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防止我军向东,东线有兰天成、赵光弼及地方武装近五千余人,再远一点有秦远的精锐部队据守,相对来说西边防守较薄弱,在黑石山与雷州之间是一大片空白地带,正适合我军活动,必要时,我军还可撤入山区,长期坚守,大家以为如何?”陈禹望着窗外群山,缓缓说道。
“向西的话,我军与主力的距离越拉越远,今后将不可避免陷入孤军作战的不利局面。况且华杨两国边境数万大军近在只尺,放马过来就能我们这几百人给踏平了?”邹浩坚持道。
“华杨两国数年积怨,双方均陈重兵于边境,局势相当敏感。杨***师南宫策这几处励精图治,对华国虎视眈眈,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如今我军在华国起义,对杨国来说应该是极好的机会,相信南宫策不会错过这个良机的。我军在黑石山一带活动,正可进一步打乱华国边防布署,一旦杨国入侵,则我军可以混水摸鱼,乘机跳出包围,运动到杨国后方发展。这招棋需冒很大的危险,这我自知,然如今我军四面受困,此时不搏,更待何时。”陈鱼慷慨激昂道。
“正是,值此危急之时,我军上下应众志成诚,齐心协力才好,此时不搏,还待何时?”王元直大声道。
“妈的,陈禹这小子我跟他没完,邹浩,你要是有种,就拉起弟兄们单独干,我们去找大哥去。”宋忠望着夜晚的篝火道。“宋忠,论起这事你也不是完全没错,整编部队也是为大局考虑的。”邹浩接道。“得了吧,蒙三岁小孩吧,你要是不干,我联络弟兄,我自已干,不过,你不干我不勉强,但你不能把我们的事说出去,要不然我云阳的弟兄们就对你不住了。”宋忠道。“好吧,我答应你。”邹浩沉下头许久才道。
义军在谢塘休整了三天,在此期间全军进行了大整编,第三天早上,陈禹集合队伍准备向西行进。“小禹,发现五十多名士兵失踪不知去向。”凤凰急匆匆跑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陈禹急问,对于现在的义军来说,五十名老兵可是一股很强的战斗力。“半个时辰前,开始我还以为缩编后到别的营去了。后来才发现不对,失踪的士兵几乎全是云阳兵,其中还有那个宋四。”“就是那个违反军纪的宋忠,全是云阳兵,快去叫邹统领来,就说我有事问他?”“邹统领,宋忠带人跑了,这事你可知晓?”陈禹问道。“我事先知道。”邹浩回答。“你到老实,既然知道,因何不据实禀报。”陈禹火道。“宋忠是我多年的弟兄,现在他们要走,我觉得再勉强也无用。要我告密,我做不出来。”邹浩不温不火道。“这怎么能叫告密呢,你知道五十名精兵对我们是多么重要吗?”陈禹大声道。“我知道。”“知道?他们是向东去会合主力吧,你知不知道这是去送死啊!算了,你下去吧。”陈禹心中悲痛,义军举事以来内部纷争不断,大大削弱了队伍的战斗力。
“走,我们到队伍前头去,没有了他们,我们会走得更好。”陈禹远望春天初显翠绿的山岗,心中顿感开阔了许多。这支历经战火的部队延着群山间的小道穿插西行,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我看小说网;http://www.5kccc.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