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里,还想求他,但是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要的,我实在做不到。离开的时候,听到章钦臣在身后说:“你考虑好,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迟疑了片刻,终于低着头走出酒店。
我被开除的那天,奶奶没有骂我,只是在镜子前不断地换着她仅有的几件衣服,我不知道她想干啥,或许是认为那是她的老单位,想换身体面衣服去替我求情。爷爷端着茶缸在灶间闷不做声。我头痛欲裂,回房关门把自己罩进被窝。
那个晚上我走出酒店的门口,被风一吹,就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了,脚下的石头剧烈摇动,回头,已是无路。
我被责令写犯错误经过。男女作风问题是很严重的问题,也是群众舆论最激烈的问题。跟谁?发生几次?何时?何地?什么感受?要一条条详尽描述。他们要的似乎不是一份检讨,而是一本性体历的小说。我写不出来,因此,对我的作风败坏态度强硬的处理结果是开除!
奶奶换了衣服哪里都没去,一根裤带帮助了她。在所有的绝望里,还有一根裤带给了她可以选择死的希望。
奶奶是上吊死的。是被我的不出息气死,也是对自己一生绝望而死。
令人可耻的是,我还没有想到死。我到街边摆起饮食,卖一些粽子稀饭炒面条之类。先我而摆的摊主们,认为我抢了他们的生意而忿忿不平,我的炉子被冷水愤怒地浇灭不计其数次。
日子要过下去。爷爷的腰背越来越弯,常年的低头不语,闭门不出,使得他的头即使在行走时也几乎磕到自己的膝盖。我的肚子越来越大,总希望这个精血幻化的东西,能够给张文托梦,让他记起他曾经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但我只是被吞吐在山城人茶余饭后的牙缝里。
羊水破开的时候,我正在抹着摊桌,“咕嘟”一声,黏乎乎的液体顺流而下,我提起准备着的一个包就往医院跑——其实是移动,因为裤腿精湿,下腹部物体坠压的感觉使我无法快步。医院并不远,就在街道东头的丁字口,待我鸭子一样彳亍到医院的时候,很多人也呼拥在那里要看大姑娘生养。
医生护士都主动地担当着社会道德的卫士职责,对我未婚生养深恶痛绝——而且自己还说不出是谁的种!我在她们鄙视的目光里捧着肚子来回挂号交费,最后医生让我脱掉裤子躺到产床上。肚子已经痛的我张不开眼,但我还是注意到产床正对面窗帘没有拉紧,有些眼睛在那里窥探,我一边解着裤带,一边央求医生去拉上,遭到训斥:“产房光线不够怎么接生?”赤裸裸八叉在产床上,臀部高高地被垫起。听到窗外男男女女哄哄的笑谈声,我紧闭着眼睛,觉得自己不如一只母狗。
窗外的哄闹声,让一个护士不胜其烦,她走过去,“唰”的拉开窗帘,朝窗外骂到:“你们烦不烦?女人都生过的吧?男人没见过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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