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2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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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没买到米,大个子叫我滚,说是要抓个不遵守秩序的典型,不卖给我了。我不伤心没买到米,我伤心地哭着回家,问爷爷为什么要做贪污犯?

        问的结果是我被奶奶一个耳光扇到了门背后。

        等我知道爷爷的开除材料上写的其实是蔑视领导,不服从组织安排这样的处理意见时,已经是很多年后,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也并不关心了。

        我在二十三岁那年遇到张文。

        我的生活似乎在十八岁以后有过良好的转折,那时侯,我参加了工作,在奶奶退休前的单位——映山红制刷厂上班。我的变化不光在于我外表已经不是那个头上扎着两把刷子,任谁也可以出手来揪一下的小女孩,我留了长发,会坐一天火车到市里去烫最时髦的前刘海,我舍得用一个月的工资买一块雪青色的乔其纱做连衣裙,是这个小城里最新潮漂亮的人儿;更主要的是我已经不再可怜兮兮地害怕所有人,我会使用矜持高傲的目光温和而藐视地看人:人们,这个女孩会比你们都出众些的!

        人真是十分奇怪的一种生物,当我敬重他们每一个的时候,他们每一个都没有放弃狠狠地欺负我一下的机会。以前一具具庞大的身躯,令我震骇的声音,待我能和他们平视的时候,发现原来不过是委委琐琐的一群蝼蚁,有时做一些害人不利己又无价值的争执呻吟而已,我不想和他们产生对话!

        一个年轻的女孩,对人有这么刻薄的认识,没有什么奇怪,“给一点阳光就灿烂”,是得了便宜卖乖,有阳光在先导,谁不会灿烂?我虽然对人们抱有鄙视的心理,但是我的态度还是谦恭的,我尊重他们每一个人的存在,至少这点,我认为我比他们高尚。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那段时间我欣赏到较多的笑脸艺术,应该说大多数人具有表演的欲望和天分,有的精湛,有的拙劣,但是很少人放弃表演。

        奶奶也开心起来,难得骂人,毕竟我工作以后,起码钱不是那么咬手了。还有就是奶奶受到了来自别人的久违的热情,这个对奶奶来说尤其难得。奶奶感冒的时候,寄住在奶奶身体里的病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一班一班的人前来探望,临走说一声:“幽幽到我家玩儿去啊!”奶奶感动的要命,每每热泪盈眶。有时这声音在我耳边跟“贪污犯的孙女”形成交响,面前并不动人的笑容跟记忆中煞神一样的黑脸产生奇异的画面效果,所以我一般只是看着说话的人,并不回答。

        后来统计了一下,凡是跟奶奶特别显示友好,对我特别亲切的,他们家里无一例外地都有着一至两个年龄相仿或略大于我的儿子。

        单位有时候会举办一些娱乐性的联谊活动,但是山城很小,青年都是从小玩到大,互相间感觉没有什么吸引力,活动起来也不太有气氛。好在山城虽小,却住扎着一个海军的雷达基地,那里有一群让山城人多少有点神秘感的军人。

        张文就是那些人里面的一个。

        五四活动的那晚第一次看到张文,只是一眼,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让我无来头地产生痛楚。那么剽悍的一个身架,相距那么远的站着,一股冬柏的气味,暗浮过来,我能确切地感知那是他的体味。我感觉似乎相见过,并和他有过肌肤之亲,这个感觉应该是荒谬的,我绝对不会认识他,更不应该和他有过曾经。但我就是有那么强烈的寒毛凛凛的感觉,这让我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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