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刚进宏力印刷厂没多久,厂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来,切纸部有个男孩子,可能是头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在上班的时候打起了磕睡,结果,一头栽向身前的机器里,而自动切纸机的锋利的刀片,此时正压下来,“咔嚓”一声,一颗人头就骨溜溜的滚了下来。事后,厂方向死者家属赔偿了一笔钱,事情就没后文了。
不过这都是玉秀私底下听人说的,没有人敢公开谈论这件事。这个厂的厂规特别严,上班第一天,人事部那位老小姐就让大家读了一天厂规。其中就有一条“造谣生事,散布谣言致本公司不利者,罚款人民币100元”。而最让玉秀感到不可思议不可理解的一条厂规竟然是:“本厂员工必须放弃申诉的权利。”
听说过这件事以后,何玉秀的老觉得神思不定,上班的时候眼睛的余光老是瞟向切纸部的方向,她闹不明白为什么切纸部现在还有人敢上班。为这事,已被顶头上司那个略有点神经质的江西籍女组长训斥了好几次。
终于有一次,玉秀偷偷地趁上厕所的时间去切纸部看了一下,几台机器紧奏的、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几个工人也在聚精会神的忙碌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丝毫没有玉秀想像中的恐怖场景。玉秀默默退了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挂念过这件事了,但是后来只要电视里播有人要被砍头的剧情,就会想起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一条年青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自的淹灭在机器的轰鸣声中。
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全厂员工要集合起来做早操,而宿监则会一个个宿舍去查房,要是谁不叠被子或东西胡乱摆放,那么对不起,二十元没了。厂里男女员工是不可以相窜宿舍的,否则就要被记大过一次,回宿舍晚了、在外住宿都要罚款。刚开始玉秀还以为所有的厂都是这样的,呆久了,才知道做早操、查房之类的厂规,是台湾籍老板特有的习惯。
自从进了工厂,一切都仿佛与外界隔绝了,每天除了加班加班还是加班。有一次赶货,竟然半夜二点才下班,而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不过玉秀觉得自已对于体力上的劳动还是挺得住的,唯一让她不安的事,不知道两个好朋友现在怎么样了,有时间,一定要去老吴公那里看看才行。
玉秀不知道,就在她为我们着急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同样在她厂门口为她急得团团转。明明知道她就在厂里前,可是门口保安不放我们进去呀!
还是山本机灵,忙甩了一根烟给保安套近乎,没说几句话,山本就猜他是江西人,保安果然一脸惊奇,问怎么看出来的,山本说自已也是江西人,保安一听,十分高兴,拍着山本的肩膀,好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似的。以后,我们就一直称这个保安为老表了。
老表很快拦了一个刚进厂门的女孩子,请她叫一下湖北的何玉秀,让我们在门口等一下。很快那女孩子折回来,告诉我们何玉秀还没有下班。我们很是吃了一惊,看看表,都快十一点了。江西老表解释只有一部分赶货的才加这么晚,让我们下次再来,并保证看到何玉秀就告诉她我们找过她。
我在门卫室的小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玉秀,我来找过你。蝴蝶。
谢了江西老表,我坚持还要去“梦婷”电子厂找晚霜。但山本不同意,理由是太晚了,但海子(张卫海)表示只要我愿意去,他就乐意奉陪,水红是巴不得有热闹可瞧的,李四化和白进则表示弃权,三比一,啊哈!我大比分获胜,心中因没找到玉秀的不快一扫而光。
很可惜,我们也没有找到晚霜,只好赶快回去,太晚了,要是让联防队的抓住就可麻烦大了。路上,我就如霜打的茄子——彻底焉了。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我在厂门口竟看到了我当时最想看到的人——晚霜。
“小晚,你怎么来了,我刚去找你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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