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消瘦苍老的胡炬再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富翁模样,正努力伸出木枷中的一双黑手和几个囚徒争抢“贵人赏的胡饼”,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干饼,可有的吃总比挨饿好。
他拼着挨了几脚踹,连滚带爬的扑向落在泥沙地里翻滚的饼子,甚至来不及起身,也不敢起身,就这么半跪在地上将胡饼护在怀里,然后匆匆塞进干涸发裂的嘴中狠嚼。
正当胡炬狼吞虎咽之时,忽然一双宝蓝色的锦靴凑到了其眼前,一双不大的手扣住了他双肩,那很是用力的拉拽甚至捏得他发痛。
“您,还认得我么?”一个面庞圆润、天庭饱满,看着富贵逼人的小少年就这么双目含泪的望向胡炬。
“你是?”胡炬努力睁开那在争抢中被人打乌青了的眼,仔细瞧着明瑞,还没分辨出个所以然来,又听到他开了口。
“我是明瑞,叶明瑞,那个你弃之如履的嫡长子。父亲……您受苦了!儿不孝,这时候才得知您的下落。”明瑞抱着木楞中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胡炬干巴巴嚎哭,一直等到锦绣准备的吃食都放凉了,这才一股脑塞进父亲怀里。
早就饿得双眼发绿的胡炬一瞬间便被大块狍子肉夺取了所有视线,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先得从幼子身上捞点什么好处。
明瑞很是“好心”的伺候着双手不便的胡炬用餐,一块块肉狠塞进他嘴里,当其噎个半死来不及开口时,他这才慢悠悠解释母亲和姐姐也很惦记胡炬,可惜因是女眷,不方便来探望。
说罢,明瑞又挑挑拣拣的把锦绣教的话学了出来:“儿子近日才学了礼记,上云‘父不言子之德,子不言父之过’,可慈母恩情也不可忘啊!儿,儿一直随侍母亲左右,无法,无法……”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用香葱逼出来的眼泪,又给胡炬嘴里塞一大口饼,这才伏地磕头哭道:“请您体谅儿的为难!但求父亲一路顺风,唔,好好赎罪争取早日回家,儿必将扫榻相迎!”
扫榻相迎?这是指热情欢迎客人吧?
终于清醒了的胡炬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口吐出嘴中胡饼就想破口大骂,一抬头,却看见那个蛇蝎心肠的女婿段荣轩站在儿子身后不远处,正阴恻恻冲自己笑。
骂了,很可能活不了吧?他想到了被自己打杀的那个管事,想起了还扣在那阉宦手中的证人紫藤,顿时一踌躇。
再回过神时,就看见儿子正可怜巴巴的请求衙役照拂自己,然后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离去,却从始至终没给人任何一点金银、锦帛打赏,也不曾派个马车给流放途中的亲爹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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