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简川醒了。
舷窗外的天空不是北海道那种澄澈到发蓝的白，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过滤过的暗淡颜色。城市的轮廓在云层下方若隐若现，建筑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没有雪原，没有连绵的山脉，没有那些在冬日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的白桦林。只有灰——深浅不一的灰。
简川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还被握着。
顾时年的手指扣在他的指缝间，从起飞开始就是这个姿势，中途简川睡着了，他也没有松开。手背上的温度是熟悉的，掌心贴掌心的热度让简川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们还在北海道的雪地里，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但舷窗外的灰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把那个世界推远。
“快到了。”顾时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低哑。
“嗯。”简川应了一声，没有动。
飞机轮子触地的那一刻，机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顾时年收紧了手指，捏了捏他的手背，然后松开了。
不是他先松的，是两个人同时松的。
简川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然后把手缩回来，塞进了羽绒服口袋里。口袋里有那只木雕雪兔，冰凉的木头顶着他的指节，他把雪兔攥在掌心里，用了点力。
走出廊桥的时候，北海道的冷空气已经被中央空调的暖风取代。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出嘈杂的声响。顾时年走在前面，推着行李车，简川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这两步是他们在北海道从来没有隔过的距离。
出口处，父亲的司机已经等在接机人群里了，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他们就迎上来帮顾时年接过了行李车。
“路上辛苦了。老板让我来接你们，车在外面。”
顾时年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你了”。简川跟在他哥后面，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没有说话。
后座的车门关上之后，车窗外的世界就彻底从北海道切回了现实。熟悉的立交桥、熟悉的广告牌、熟悉的车牌号开头，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了——没有雪和松脂的清冽，只有车载香薰和皮革座椅的味道。两个人坐在后座上，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简川把手放在扶手箱上，指尖朝顾时年的方向微微伸了伸，但没有碰到。
顾时年的手在另一侧，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
回家的路比去年去机场的时候短了很多，或者说只是感觉上短了。简川还没想好要用什么表情走进那扇门，车就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继母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的声音就探出头来，围裙还系在身上，笑着说“回来了”，问北海道好不好玩，说今晚做了他们爱吃的菜。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就好”，然后继续低头翻报纸，好像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出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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