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中指与拇指凭空一捻,喃念几句口诀,便有一道紫边阵法落在恶鬼身上。那恶鬼的面容扭在一块,血口大张,一只只蛆虫由他脸上身上冒出,蠕动爬行,所经之处窟窿密集,虫身钻进又钻出。仔细点看,原来那些蛆虫正反噬恶鬼。
他膛目捂嘴,只觉心跳如擂鼓,胸口窒闷不已。在昏厥过去前,他恍惚瞧见那双星眸朝自己斜斜睨来,那人嘴角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不似善类,偏有万千风情悉堆他眉梢眼角,既媚又邪,竟是十分好看的……
后来怎么回去的,他压根没印象,只知道一睁眼就看到自家卧室的帐顶,无数双窥伺的眼自暗处觑来,熟悉得让人惶恐。
不敢忤逆,是因为他无端感觉这些眼睛正监视着自己,就如它们紧紧随在自己的花轿边,仿佛在提防自己临阵脱逃。
虽常被阴事缠身,他却有个与自己气运豪不相称的名字——何明绮。
所有仪式与寻常婚礼无异,唯一不同之处是——和他拜堂的不是生人,而是一个灵牌。
他本以为拜了堂就该结束,听到“送入洞房”四字时,背上冷汗落如雨下,血色于刹那间褪尽,要不是敷了脂粉,只怕他脸色与棺中死人别无二致。
此时阳气旺盛,鬼魅都躲了起来,是以他能若无其事地拜堂,可要与死尸独处,他纵是吃了千颗万颗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的。然而暗处阴气涌动,他不敢跟死尸独处,更不敢得罪那些藏在隐蔽处的异类。
不需谁来劝说,何明绮自举步往里间走,枉费喜娘绞尽脑汁想了一堆措辞。
几位壮丁将尸身抬上鸾凤绣被后就要退下,何明绮见他们旋踵欲去,亦快步走向前,却被他们猛地一下掩了门。他使劲一推,竟分毫不动,想来这门是被人从外锁上了。
何明绮泄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拿下了盖头。目之所及红彤彤一片,双喜剪纸和鸳鸯窗花贴了满室,一根喜秤置在雕花案上,一双花烛火光明灭不定,照得酒壶和瓷杯影影绰绰。从提亲到洞房,竟是所有礼数都做足了。
素来象征喜庆的红,而今于他来说,只觉得刺眼至极。
门窗打不开,此处的照明便仅有这对蜡烛,正对着床榻的方向。大红纱帐无风自动,那尸身投在墙上的影子又大又清晰,仿若一张吞天巨口,几欲吞噬他单薄清瘦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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