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在水面上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红的h的蓝的绿的,交叠,分开,又交叠。像手,像手指,像那些在黑暗里m0索了很久终于碰到一起的指尖。
那天夜里,河边的灯火渐渐散了。杂耍班子收了锣鼓,猴子骑着山羊跟在班主后面,山羊脖子上挂的铃铛在夜sE里叮叮当当地响。卖簪子的老人把摊子收进背篓里,背篓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角有一小块被烟头烫出的洞——那是很多年前庙会时有人看簪子时不小心碰掉的,老人没补,就那么留着,说是个念想。
白秀才把芷娘送到绣坊门口。两人的手还g着,从河边到绣坊走了小半个时辰,g着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过。不是怕松开了就找不回来——是更简单的,想g着,所以就g着。借口是夜里路黑,怕她踩着水坑,但一路上他把每一个水坑都提前绕过去了,她在他的引导下连鞋尖都没Sh。
绣坊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是芷娘出门前特意留的,她把灯芯挑到了最小,省油。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门槛上画了一道极细的金线。白秀才站在这道金线外面,松开芷娘的手。“明天我还来吃饭。”他说。
“嗯。”芷娘说,然后推开门。她进了门,转过身来,看着他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洗得发毛的长衫上,把他袖口那道拆了又缝、缝了又拆的针脚照得清清楚楚。还有那片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松烟墨渍,还有那根她教了他很多遍、他还是缝得歪歪扭扭的线。
“白秀才。”她忽然开口,“你的袖子,明天拿来。我帮你缝。”
“我自己缝就行——”
“你缝得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上那条被月光照得白惨惨的青石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门口。他又走几步,又回头,她还站在那里。他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终于笑了,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把门关上了。门板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像一声鼓,敲在他心口。
芷娘靠在门板上,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蹲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不是哭,是忍了大半个时辰的笑终于可以放出来了。在水坑边他带她绕路时那副专注的表情,在槐树下他亲她时嘴唇上那GU淡淡的松烟墨味,在灶台前他说“我想抱你”时那个尾音微微发抖的调子,她全记得。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一直往下压,直到膝盖骨硌疼了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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