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爷爷没说话,从袖子里m0出一包h符,捻了捻香灰,往洞口一弹,灰心里的点「噗」地小小一跳。他低声说:「卤水镇Y,石灰封x,四角井困魂——这屋里,真做过四角困。不是一个人动手。」
我背脊一寒。四角困,是把一个人的魂,用四个方位的角钉住:豆坊豆、J蛋蛋、香香、井水——歌词不是儿戏,是步骤。
「谁?」我问。声音在喉咙里打滑。
顾爷爷没有答。他望着姐姐,像望着一口被从井里打捞上来的钟:「让她睡在老房,不是坏事。那里有人气。可你记着——谁把她带回,谁就得送回。」他拐杖一转,点了点洞口,「送回,不是丢回。得让她自己走,走在你的井里。」
他要走,临出门又回头:「明天,带着她,走北塬。别让歌在前头,你在前头。还有——别让她说完整个字。」
我心里一咯噔,想到她刚才伸手按灰时溢出的那个几乎没有声带的音节——「豆」。字说完整,就要「落地」,就会推着下一句往下走。倒序不是倒着唱那麽简单,它是一段段补上。
顾爷爷走了。屋里只剩我、姐姐和黑猫。黑猫忽然「喵」了一声,跳下案板,把身子在我腿边蹭了一下,像把我推回现实。我牵着姐姐往外走,她却忽然停住,回头,视线落在案板下的黑洞。她伸出手指,在缸沿的灰上慢慢写了一笔——石。
她写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每落下一笔,指尖都要停很久。石字最後一横拖到旁边,又像是朝着门外某个方向指去。我心里「叮」地一响:石家。
我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带她回家。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望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树影。那一瞬,她的脸不是僵的,眼角像是被什麽烫了一下。她很快垂下眼,不再看。
回到东屋,我把香换了新,火头稳了一会儿,烟才慢慢直上。姐姐躺回炕上,手依旧搁在肚脐下。黑猫蹲在窗台,尾巴一圈一圈收回去,像把夜sE卷起。窗外风从北面过来,带着更淡的卤水味,似有若无。
我靠着门坐下,指腹抹过怀里那截碎花布和草绳,心里像被人一下一下「磕」着。我知道,明天,不只是我一个人去北塬——我要带着姐姐,踩着我自己画出的井,去把十年前的那一口灶、那一口井、那一群人的脸,一个个从黑水里翻出来。
我不让歌在前头。
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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