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不知路过多少地方,凤华除了扯下身上一件件残剩的配饰,如头上簪的金镶玉簪、指上带的镶绿松石玉韘、腰上佩的琥珀辟邪佩——随手扔给路边摊贩或酒肆伙计换一些劣酒和一些仅能果腹的吃食,别的一概不管。
路上间或出现一些事或插曲。有见财起意的山匪或有见他孤身一人、姿容绝艳而心生歹念的恶徒,也有单纯觉得他行迹诡异可疑、想拦下盘问的乡勇。
凤华懒得分辨,也无力分辨。他只是一次次地抬起在路上随意捡的破剑。内力凝聚于上,隔着丈许距离凌空一划,无声无息的撕裂他们脆弱的喉咙,马匹扬尘而过,徒留鲜血瀑溅。
一次,在一条荒僻山道上,一个流民跳出来打劫财物。被凤华制服之后,哭求着自己是迫不得已,家中还有生病的老母等他买药回去。凤华看着流民那张焦急担忧的脸,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饶是直觉里那股熟悉的杀意从始至终都在翻涌,他还是停下了动作,略歪了头呆呆地看着他。
他不明白这感觉是什么,只隐隐觉得有些新奇。
就在这时,那人眼中凶光乍现,藏在背后削尖了的竹锥在靠近他时猛地刺出。
凤华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反手如电,后发先至,拧断流民手腕,"噗嗤"一声,反手将竹锥送进那流民的心窝。流民瞪大眼,难以置信地倒下。
凤华却并未停手,他拽着流民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摁在旁边的石头上,一下紧接一下疯狂地砸下去,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声息,过分俊俏的脸上绽放出了浓艳的笑意,他边笑边道:“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就凭你也敢骗我......宫里怎么就没有这么有趣的人....”
随后他上了马,俯视着地上那一团头部不成形的软肉,沉声道:"除了姐姐,谁都不可以骗我。"
在那些意识模糊、被马匹颠簸得昏昏沉沉的短暂间隙里,他反复陷入梦境。
梦里,姐姐的背影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柔,她轻声哼唱着一段悠扬而陌生的北地歌谣...*好像他们已经离开了宫廷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和苦涩药味...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本能地亲近,又因为她始终与自己背对而不敢轻易靠近。
梦里的姐姐也有着沉水香和药香的味道。
然而,再小心翼翼,梦仍旧会醒。每一次从短暂的幻梦中惊醒,他都会发现自己正孤零零地伏在马背上,脸上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他恍惚地伸手去摸,指尖沾上湿意,心底竟荒谬地升起一丝希冀——是方才梦里,姐姐为我流的泪吗?但这虚幻的念头立刻被马匹行走在陌生土地上的冰冷现实击得粉碎。巨大的失落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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