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男同学还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停也停不住,有的则干脆跺脚撒泼,差点昏死过去。桂芝自己心里当然也难受,但她最受不得别人如此做作,见势便把眼泪一抹,跳起来喝道:“不许再哭了!”
声音很大,最重要的是掷地有声,她梳着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荡在胸前,她的表情凶悍而认真,像宣布一则命令一样:“都不许再哭了,哭有个屁用。哭也要去,不哭也要去,都把眼泪擦干了,该干嘛干嘛,要是还有乱哭的,不想去的,现在就跳窗,没人拦着。”
须知当时的车厢里,有的男生块头壮硕,肥头大耳的,她这般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其实很不给大家面子,但一个女孩子敢于出来收拾残局便可见其魄力和胆色。
倪双吉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她的,漂亮的女孩子他见得多了,她们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花,牡丹,杜鹃,小雏菊,各有各的好。但方桂芝是哪一种他说不上来。
她也很漂亮,她遗传了方家人几乎所有的优良基因,大眼睛,白皮肤,瓜子脸,本是一个古典的美人,偏偏却敢于在最混乱的时候站出来,就像从一堆废墟里生出的一支玫瑰,带着刺,也带着露珠。使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渺小和肮脏,唯独她,浑身上下像镀了一层金光。
桂芝去的是黑龙江大兴安岭的林场,十八个人一间宿舍,头碰着墙壁,脚碰着脚,连放包裹的地方都没有。最重要的是气候寒冷,零下几十度,城里的小青年不习惯,刚过去怎么受的了,没多久就死了好几个。再加上她们每天都要干活,即便是女孩子来了月事,也要扛木头,很多人熬不住生病了,便又死了一拨。
死亡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伤感的,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过。
桂芝在那里坚强的熬着,理由非常简单,他们家太穷了,当时的方静江还在上学,没有工作,她选择去黑龙江算是工矿,能多拿一点儿工资。每个月寄到家里,能让爹妈轻松不少。
倪双吉去的则是塔河公社,自从他见到了方桂芝那一刻起,就一发不可收拾的**上了她。有时候缘分就是没有理由的,芸芸众生里,他只看见了她,而为了能让她也看见自己,双吉每天半夜里一点出门坐四个小时的火车到桂芝所在的盘古公社,就为了送一只鸭蛋。
他把蛋藏在大棉袄里,紧贴着皮肤,到的时候,蛋还暖着呢!
交到桂芝手里后,他傻笑着说:“送来给你吃的,你这里条件不好,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弄来。”
桂芝感动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后来时间久了,双吉还会送鸡蛋,呢绒袜,白砂糖过去,桂芝有时候会同他开玩笑,说:“咦?我以为你从那儿到这儿来那么长时间,能孵出一只小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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