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凉枫像个乖孩子似地走到餐厅,父亲梁守义在桌前彷佛永远不曾移动过,每晚在餐桌主位上摊开报纸,神情严肃地望向她,「坐下吧,虽然是晚上八点,但晚餐时间是一家人最重要的团聚时刻,我们一定要聚在一起吃这一顿,才有家的样子。」
梁凉枫想分辩些什麽,但那些本应不吐不快的话语,才到喉头便又下心头。她一向十分擅长忍耐,心底话藏得深刻,有时就连自己也不完全弄得清自己想说些什麽。
她的表达一直是拳脚相拼,她的主场始终是道场。当她的赤足踩在拖鞋上、走在家里的磁砖地,她便沉默得犹如断了电的收音机,连一点杂讯都没有。
身为一家之主的梁守义也不打破这份沉默,父nV相对无言,任由母亲端木仪在餐桌摆上三菜一汤。这时候快速冲过澡的梁良嵩也会来到餐桌前,她们一家人就在不算热络的气氛当中享用晚餐。
其实从前不是这样的——梁凉枫在心底大声呼喊,那时候,自己在跆拳道场上屡创佳绩,餐桌前的电视机总播着父母兴奋录制的征场实况。弟弟梁良嵩望着萤幕手舞足蹈,他说自己拥有一个全国最强的姐姐。
这一切彷佛都跟着她在练习当中被踢碎的膝盖而去,自己失去的并不只是跆拳,不只是奥运国手资格,似乎她本来隶属於生命的一部分,也随着那个资格一起逝去了。
「工作还好吗?」
这是从丧失国手资格以来,餐桌上近期以来唯一不同的一句询问。打从父母拜托老友郭纯镶「收留」她开始,每晚在餐桌之前,总要问过一次。
「不顺利。」梁凉枫也不讳言地说:「一个月过去了,我还是没有达到店长的要求。」
「一回生二回熟。」梁守义默默将白饭送入口中,他嚼食的样子,就像是平淡的表情一样索然无味,「这世界上所有的工作都是这样的。」
「不是的,爸爸……不知道你们怎麽想,但很多客人来,都只是冲着我的外表。我不是……」
「哎呀,真不错啊,起码你以前练跆拳,也不算白费啊。」母亲端木仪微笑着说道:「虽说你不适合继续踢下去了,但一身好身材,也算是值得的收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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