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道:“这一次罢免的声潮其实并不在崔琰有没有犯过律条,而在具名人物的身份和他们对崔琰人品的质疑,郑玄、管宁自然不会亲口说崔琰的不是,但他们的言论却对崔琰明显的不利,有道是一言之评出将入相,一言之误罢官丢职,甚至于失掉性命,昔日家师之祸犹在眼前,宠帅若不设法制止,恐这一波逆流会越闹越大,最终危及江东的安定。”
顾雍的恩师是名士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是著名的学家,书法家,其人博学多才,通晓经史、天、音律,犹擅长辞赋,灵帝时被召拜为郎,校书于东观,迁议郎,后得到了董卓的赏识,出任侍御史,左郎将,可惜在司徒王允掌权之后,蔡邕被一众所谓的高士名人视作叛逆同党,很快就被处死。
蔡邕的死让顾雍第一次感受到了舆论的强大力量,现在这一股舆论之风开始转向江东,身为负责监察民意的谏议官,顾雍需要及时的提醒高宠引起重视。
顾雍娓娓的说着黄巾动荡前的那一段历史,他的声音平缓而冷静,几乎不带一点个人感情,清议之风盛于桓帝延熹年,颖川名士李膺为河南尹,一贯反对宦官专檀的他积极纠劾奸党,并捕杀与朝有密切关系的宦党张成,由此引起第一次党锢之祸,李膺也因此被捕入狱,随后在次年得到众大夫的保举获释。
基于这个原因,李膺在天下士的心目,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楷模,凡受到他的赏识,皆被誉为登龙门。
待灵帝即位,当时的大将军外戚窦武初掌朝政,为抗衡朝势力日渐强大的宦官集团,窦武将一大批有名望的隐士名流召入朝为官,其后窦武在势力争斗不幸被杀,但以长乐少府李膺、侍郎陈蕃为首的清议势力和与常侍张让为首的宦官集团依旧水火不容,在第二次党锢之祸,李膺、陈蕃先后被捕入狱遭到杀害。
在此之后,董卓挥师进入洛阳,一大批名士为躲避战乱逃离司隶,投奔到割据各地的诸侯门下,在这之犹以邺城、襄阳两地居多,袁氏四世三公,家族首要几度出任清议势力的领袖,而镇南将军刘表则在襄阳开办学馆,重金延聘名士教学,一时也吸引了众多从三辅逃亡来的士族名流。
此外,在曹操迎立天于许都之后,孔融、王烈、华歆、王朗等名士被征召为官,在徐州、辽东、豫章等地更有象郑玄、邴原、管宁、庞德公这样教授弟而名显的隐士,别看这些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实际上他们的门生遍布天下,正在为各个集团效力,因此,他们的言行在某种程度上说可以左右整个天下的舆论。
“宠帅,雍以为这些罢免谏议的矛头明是为季珪,而实际上却是隐隐指向了科举制度本身,要是崔琰被罢免了,那么就意味着科举的夭折。”顾雍在最后,石破天惊的说出了他的猜测。
高宠狠狠的一拍案几,动怒道:“从去年十二月的第一试结果看,一大批以前默默无闻的人材被录用,通过这半年多的事实和成绩证明,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合格的,从这个方面也能看出科举比察举、征辟更适合形势更能发掘人材,这些起劲写罢免信的人还道视而不见吗?”
顾雍答道:“宠帅,科举虽然比旧有的察举、征辟有进步,但却从根本上触痛了依赖察举、征辟制度生存的士族阶层,所以这次他们才会众口一词的抗议。”
“这帮腐儒,当真是可恶之至!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就跳出来诬陷他人,那还有半点的名士风范,更可恶的是许靖、许邵竟也不知轻重,在其声援附合,他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高宠越想越是恼火,禁不住大声怒斥起来。
一种新的事物出现,伴随着的阵痛是不可避免的,往往在先实行的地方,遇到的阻力也最大。
科举的推行和高宠不久前颁布的“唯才是举”诏令,极大的动摇了原先的察举、征辟制度在江东的根基,对于一直以来靠着这一制度晋升的士族阶层来说,冲击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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