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此生来到这个世间是为了寻找苦难。
我出生的那年,是1966年。占全球四分之一人口的大国,说是在搞文化大革命,其实是在搞武斗。全国人心震荡。
我出生的那夜,月儿落得很早。临晨前夕,漆黑的夜里,我的母亲要到后院上厕所,将我生在屎坑里。是奶奶听见声音后觉得不对劲,跑到后院将我从屎坑里提出来。抱出后院时,又差点被蹲在暗处猛扑上来的我家的大狼狗一口吃掉。捡了一条命的我,出生后半个月内竟无一声哭泣。母亲还以为是生了个哑巴,抱着我翻山越岭去大夫那里看病,让大夫用烧热的烟锅头在屁股上一烫,我才“哇”地哭出声来。后来我懂事后,大人给我讲这事,我总以为,是那屎坑里的屎尿呛的……
当我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时候,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位身体无比高大,但人们无法看得见的威力无比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他默默地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并一直关注着我。在我身体的周侧,给我以同情、关怀和温暖。他存在于天空之下的每个空间里……
而那阴沉沉的天,对我有一种无名的压抑。我不敢看天,它就象一个巨大的锅盖捂在我们头上,盖沿担在四周的山脊上。我多么想将它捅个大洞,但我无能为力。心里便产生出一种特别强烈的压抑感,这令我窒息……我想,等我长大以后,我一定要将那捂在我们头顶的锅盖捅个窟窿,让天下的苍生透透气!……
而当时的我,只好尽量不去看天;我深深地低下头,去看地,并且不让眼角有余光扫见天际。至今,我落下了看地的习惯,老是低着头。母亲常常告诫我将头抬起来,说我个头小,抬起头来就精神点。但积习难改,别人还以为我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呢?
是的,压抑是多么痛苦的事呀!长久的压抑感不能使我开怀。我常常跑到山野里去看太阳,听太阳给我讲述这人间的故事……长久的在山野里泡一天,直至夜幕将我赶回家中……
我是无法忍受那种压制人的制度的。我喜欢随心所欲的尽情地去工作或学习。也许是我生在马年,又在八月,所以我沾上了在秋风的原野上奔驰的野马的性格。
由于压抑,我挣开了僵绳,独自一个人跑到上海;由于压抑,我渴望那种流浪的生活。为了自由,我可以放弃所有的名利和幸福……
我常常在看到埋葬别人的时候,就想到自己的死亡和归宿的问题。我想到的最能令我满意的死亡方式是:到太空去,将身体抛弃在茫茫太空中;既使化成粉末,也要飘浮在自由自在的世外的空间里……
是的,我自由了!
我丢弃了所有的一切,除去身上穿的衣赏外,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我自由自在地站在了上海的街头……
在这个世上唯一能给我温暖的太阳,在我极端痛苦的时候给了我灵魂的着落。我将心中的一切掏空,轻松的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太阳对我说的话,但我感觉到了一种空灵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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