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初秋,我独自一人身揣刚领到的四十七元钱工资,去上海流浪。
那是一种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啊!
乘着直发宝鸡的长途汽车,看窗外阳光明媚,山峦叠嶂,路旁的绿树荫荫,我快活的象只出笼的鸟一样歌唱起来。我还穿着的褐色工作服虽像囚衣一样,双手还戴着的准备下车间劳动的白线手套显然有点太暖,而现在已经是用不上了。但毕竟,我的眼前是宽敞的迎接我的柏油大马路。太阳向我微笑着;路两旁向后飞逝的飘曳着的树枝向我挥手致意,这些浓郁的生命的旗帜在蓝蓝的天空下面自由的张扬着;小鸟扇动着它们丰腴的翅膀在空中打着飞指……世界原本这样的美好,山也青,鸟也鸣……
再见了,我的太安四队!
再见了,我的“第四监狱”!!!
人生的快活在那里?在心上。当你像一颗流星一样自由地划过星空,即使在飞流中磨得粉身碎骨,只要是心甘情愿的、乐此不彼的,越快的速度越能得到快感,越壮观、越美妙!
怕什么呢?怕的是自己被心外之物所累,大包小包的放不下,什么物件都舍不得,那你就完了,你就等着受罪吧,被那沉重的‘十字架‘压死吧!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心安理得、轻松自在更可贵呢?在平心静气中,在自自在在中,你想干什么那你就干吧,留给自己一个终身的满意的回忆。一想起来,就会觉得非常快乐,觉得自己没有白活一趟。
当然,在做这件事中会遇到很多很多的麻烦和艰辛,但你绝对值!做这样的事本身就是一种人生的创造。人生品味什么,不就是这种原汁原味的东西吗?
如果一滴水永远停留在源头上,因怕失去了已占有的豆点大的地盘而不肯汇入涓涓溪流中,涌进奔腾的江河,然后涌入汪洋大海,那么,你就孤零零等着蒸发吧……
从宝鸡坐火车到西安。然后一路南下,直奔上海——那海阔天空的海边的大城市!
火车飞得很快,窗外的树影像闪电般后撤。异乡的山水田园平静地横卧在天空下,悠然地漂移着,做着似有似无的感悟。它们对驰过身旁的列车看到不看一眼,全当没有。谁能惊醒这大自然的梦呢?
夜的火车上,人们倦怠得半睡着,一脸的苍茫,象被栓在绳索上的善良而忠诚的却又要自求其食的生活的宠物,无奈而且随和躺着。我摊开一叠稿纸,在微微抖动的车窗下的小桌上,借着昏黄的夜灯,写下了当时的心情和环境。我在想,后我怎么办?我想以撰稿为生。但我的笔下停滞了,在写过百字小文之后,再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我想起还在农村的小时候,看过一本外国小说《鲁宾逊流浪记》,那是在兰州军区工作的小叔回家探亲时带来的,我似懂非懂地看了一遍。在我幼小的心里,我知道,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可以活下去。鲁宾逊在荒岛上一个人生存了十三年,终于被路过的邮船所救,回到了人类社会的怀抱。这是我流浪前做好的最低的生存安全的心理保障线。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能生存!火车飞快的一路南下,容不得你有半点的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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