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穷则变通
“鸿章窃以为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李鸿章
苏州失守，标志太平天国苏南根据地已陷人绝境；几周后无锡陷落，几个月后重镇常州又于1864年5月被淮军会同常胜军攻下。此时，生死搏斗己经十多年的双方，胜负已经可以基本判定。李鸿章终于感到可以拆掉常胜军这个“过河之桥”了。而且生性谨慎多疑的他认为此“桥”必须及时拆除，否则恐怕后患无穷。他多次感叹常胜军已成为自已的“磨难之星”，他在奏折中诉苦：不但月糜五六万金，而且随事要求，随时翻覆，鸿章百忍之，而苦无一当也。”
只是此时，戈登已经成为他的好朋友，李鸿章一时竟然找不到打发他们回老家的理由。还是戈登再一次邦了他的大忙。
攻下常州后，戈登认为太平军败局已定，淮军已渐西化并迅速强大。而常胜军正在腐化涣散，于是主动要求遣散常胜军。早就想裁撤常胜军的李鸿章立即高兴地同意。
不过，英国驻上海领事巴夏礼却认为这会削弱上海防卫，所以致信李鸿章坚决反对此事。而李鸿章也不示弱，回信反驳。常胜军终于在1864年5月31日被解散了。其中一部分精锐部队和大部分武器装备被编为淮军，进一步提高了淮军的实力。
平心而论，李鸿章能屡战屡胜，在很大程度是倚靠常胜军。而从对常胜军的利用、处置，更可以看出李鸿章“请神、送神”的现实、无情、干练和老辣。
更为重要的是：由于洋枪队解散，洋枪队的所有装备连同训练方式，都转而移进到了淮军手里，从而战斗力与基本素质，都大大地超过了，因西方武器禁运而处境艰难的太平军。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淮军的操练口令都是英语，淮军成为当时中国最现代化的军队，走起路来都横着。
洋枪洋炮对淮军的影响不仅是在技术上，更重要的是在心理上大大加强了他们的信心。历时年余的上海围城战最终以中外联军成功突破包围，反攻太平军，而太平军却战略溃退而告终。
在这个过程中，李鸿章亲眼见识到了洋炮洋枪的精纯优良、西式操典功效卓著。与他的老师曾国藩一样，这位科举出身的文学名士，在思想上受到的震撼极大,“大变局”的思想巳经开始萌发。
随后他便以空前的热情和干劲，投入到改善部队装备及提高战斗力的摸索中去。还在与太平军作战的时候，李鸿章就显露出他与大清国所有官员的不同之处：对外国的科学技术和国内的经济活动有极大的兴趣。最初的动机是他组建的淮军需要银两购买武器。
1864年6月，会剿金陵的湘楚军，就要发动总攻了。太平天国的灭亡已经是不可逆转了。中国今后如何发展，军事和政治往那一条路上走，巳经成为一个亟待定夺、解决的紧要问题了。在这个历史的关头，李鸿章给座落在北京城王府井东堂子胡同里的总理衙门，寄发了一封石破天惊的信件:
“鸿章窃以为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
中国士大夫沉浸于章句小楷之积习，武夫悍卒又多粗蠢而不加细心，以致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无事则嗤外国之利器为奇技淫巧，以为不必学。有事则惊外国之利器为变怪神奇，以为不能学。不知洋人视火器为身心性命之学者已数百年……鸿章以为，中国欲自强，则莫如学习外国利器，欲学习外国利器，则莫如觅制器之器。
欲觅制器之器与制器之人，则或专设一科取士，士终身悬以富贵功名之鹄，则业可成、艺可精、而才亦可集。”
正在为远远超出当时国人理解能力的“异端邪说”和“阿思本舰队”失败而抑郁不已的恭亲王奕忻，收到这封信，精神大振，不啻一莫大的鼓舞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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