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冯桂芬指出:“上海一地战略地位极为重要,一旦不保,将贻害全局。上海目前‘将怯兵惰,旦夕不可恃’;而上海物华天宝,月可征得饷银数十万两,若落入太平军手中则天下更无太平之日了。目前应乘太平军内讧之际,官军大可与洋人的‘洋枪队’配合,克敌制胜。”
钱鼎铭等人甚至声泪俱下,叩头乞师。他们对曾国藩说:“江南民众如婴孩盼望慈母;禾苗盼望雨露那样,希望曾大帅能够派兵救援,以解民众之倒悬。”
当时曾国藩和清廷的眼光,只是盯着金陵就在眼前,急于调整部署、筹备粮草弹药,准备发重兵一举拿下金陵,没有看清苏浙两地大有钳制金陵的后劲。
所以起初曾国藩对开赴上海颇有些疑虑,但是曾国藩既被钱鼎铭的苦苦哀求所打动,同时也是因为两宫皇太后已颁布上谕,照准执行翁心存的奏折。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但是最令他心有所动的还是上海有着巨大的财富,江浙士绅集团愿意为湘军提供丰厚的军饷。于是便应允次日召集会议,商定出兵援沪之事。并告诉钱鼎铭说,打算由湘军主将曾国荃领兵。
可是令曾国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安庆大营里召开的高级将领会议上,湘军中众多将领竟然你看我,我看你;你推过来,我推过去,玩起了太极推手,没有一个人愿意进军大上海!
尤其是他最为中意的九弟曾国荃,一心一意要亲自统兵打下金陵,建立剿灭太平天国的所谓“旷世首功”。
曾国藩一对三角眼盯住了曾国荃,心里说:“九弟呀,九弟!别人不明事理,倒也罢了。怎么,你就不能为兄长分担些忧愁和重责吗?”
看看老哥满脸不悦又有些难堪的神色,曾国荃开口说:“大帅,我不是不愿意领兵赴援,一来,担心上海地方太远,宛如‘飞地’,一旦形势有变化,‘声援不相达’;二来,更重要的是,上海一地,南面和北面已被太平军占领,而东面是大海,在军事上是个‘死地’,没有回旋的余地,万一失利反而不合算;三来,会攻金陵,剿灭长毛的最后决战巳经迫在眉睫,诸项备战事宜正在紧张进行。
除了我们湘军,参加大决战的还有左大人的楚军和各路团练。近百万大军怎样布置?友军之间如何协同作战?各领兵将领具体职责的确定?另外这么多人的粮饷、枪弹的保障,死亡伤病人员的安抚?
这许多问题,总得要有一个人统筹安排、协调吧?这个档口上我如何离得开?四来,也是最根本的,我们湘军离乡背井,多年征战,抛头颅、洒热血,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能早一天攻占金陵吗?!
如今这一天就要来临,却要让弟兄们背道而驰去上海,我怎么向弟兄们交待?他们是要骂我曾老九,放在嘴里头的这块肥肉不吃,却要疯颠地跑去上海啃骨头;流血牺牲,为他人做嫁衣裳的!”
曾国荃这番议论虽然说得过于直白,但确实是湘军所有官兵的心里话,因此嬴得满场喝彩。在场的众将官议论纷纷,反对出征上海的意见竟然占了绝大多数,甚嚣尘上!
曾国藩面露愠色。不过,他心里明白得很,老九这番话不仅代表了湘军所有官兵的心声,而且言之在理!因此犹豫再三。只是朝廷的旨令一定要执行,援沪之兵必须要派;可是看来老九轻易不能他调,会战金陵是一场生死大决战,虽说自已可以居中调度,可是前线指挥,老九不在场还真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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