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卓然勾唇,声音委婉,“说到底,二伯还是不够狠。”
这话就是戳魏义海的肺管子,事到如今,他才恍然明白过了。池塘?魏卓然说的池塘……
他脊背后面顿时窜来冷风,风刺进骨头缝隙,脑海里想起了一些事。
小男孩溺水,被水草缠住了脚,在水里扑腾着喊他的名字。小小的人儿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像一个人,连脾气也一模一样。
他越看越恨,凭什么魏义山可以走出去,他却要被困在这里,凭什么他要过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而魏义山却能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
为什么,凭什么?
魏义海想起十八岁的那年夏天,他刚从大集体开挖的水库挣了工分回来,拿着粮票换了半斤猪肉回来。
母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纳鞋底,他欢喜地迈进屋,猪肉拎得很高,母亲却看都没看他,让他趁天色还早去市集买一担柴回来煮饭。
他摸了摸口袋,将猪肉藏在背后,生怕母亲骂他嘴馋。全家人都靠他挣工分过活,再说这肉也是全家人分了吃。
他的手和脚都摩出了厚厚的血泡,已经三个月没吃一点荤腥了。他背着母亲,将肉盖偷偷放进厨房,一担柴火挑回家,母亲黑着脸,站在灶沿儿里面。
他小心翼翼将挑子放下,母亲拎着那块肉,眼睛通红:“你弟弟还要念书,你花嘴上的钱,这块肉能吃得下去?”
他委屈地哭了。母亲向来严厉,他从那时就意识到,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将手和脚磨出茧子,母亲也看不到,她的眼里只有弟弟魏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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