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揉揉眼睛,仔细盯着王恭,伸手想去抓住王恭,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从全身传来,周燕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笑是因为自己没死,王恭也没有死,通安府也还在,大家都平平安安。哭是因为这一路上自己经历了太多的艰辛,王恭被病魔折磨的太久,守城将士也付出太多。
王恭轻轻握着她的手,怜惜的看着她,温柔的对她说:“傻妹妹,不值得你为我冒这么大的危险,你若有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一边伸手轻柔地拭去周燕眼角残留的泪珠,一边细心地掖了掖被子。接着柔声说道:“好妹妹,现在你啥都不要想,安心养伤,有哥哥我在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周燕含羞的点了点头,王恭又柔声软语的说:“妹子,你喜欢'子衿'这首古曲,我现在就吹给你听。”说罢取出玉箫,轻启朱唇,吹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周燕听到这久违的古曲,心象是飞到暮春三月的江南水乡,那时第一次遇到王恭时,他吹奏的就是这首曲子。想到初次会面的情景,周燕仍然记亿犹新,心驰神往,再听到这首曲子,更加心潮澎湃,联想翩翩,心满意足。王恭吹奏完第三遍后,看着周燕满脸笑意的睡着了,招手示意一旁的陈安老军医来给周燕把脉,把脉结束后,两人耳语几句。王恭走到床边,轻轻的拢了扰她额角的几丝乱发,再静静地守护着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和陈安一前一后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议事厅,王恭一改刚才的温文尔雅,表情严峻地盯着桌上巨型西域沙盘,陷入了沉思。这个沙盘是王恭花费巨大的时间、财力和心血才建成的,整个西域三十六部落、王国和大周西域都护府及下属五个镇守府的山川、河流、平原、城镇都按比例一一标注。沙盘旁边站立着通安镇守府的主要文职官员和将领,大家都一言不发,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过了一会儿,王恭说道:“首先通报大家一个好消息,周燕已经醒来了,刚刚陈老军医去看过了,只是几处皮外伤,别无大碍,但受伤后身子弱,需要休养。”停顿了一下,王恭继续说:“根据斥候报告和周燕带来的情报综合判断,魔羯军队在正面集结了鹰师、虎师二个主力军,东院所有护军一万,王庭护卫军三千到五千,未来还不能排除从目前在车师国作战的雕师部抽调一万到一万五千人增援,算上前次战损一万左右,这样的话敌人总兵力是十万到十一万五千。由虎师统帅伯颜总指挥,东院总佥事特鲁克当任监军,鹰师统帅布朗当任副总指挥。我军目前加上通安府衙衙役一千,仅有一万三千人,其中轻伤一千二百人。”
王恭一面用木棍在沙盘上指点,一面说:“敌鹰师主力由布朗指挥,布署在我们西北,留有一个万人队监视我们东北方向的疏叶镇守府。虎师主力、鹰师一个万人队、王庭护卫军由虎师副帅尼桑指挥,布署在我们正面,东院护卫军一个万人队由东院督都胡图指挥,背靠流苏河和我们对峙。这样我们正面之敌有五万五千人。”
简要介绍完敌情后,环顾一下四周,王恭接着说:“我军仍编成三个旅,一旅高敏带本旅和三旅三个营守卫正西方,二旅徐方带本旅(欠二个营六百人,)守卫正北方,三旅韩柱带本旅(欠九百人)守卫正南,二旅和三旅共五个营一千五百人由镇守府校尉吴伟指挥,为预备队,中军二千人由我指挥,府台大人毕辰带所有衙役一千人为后勤队。各部多准备些箭矢、滚木、擂石。尤其是床弩这样的制胜武器,更加紧制造布署并且保密。这样布署诸位有意见吗?”
众人听完王恭的安排,都非常佩服,均点头赞同。见大家都无异议,于是王恭问道:“既然敌我势态大致了解,那大家再来讨论如何破敌?”此话一出,大家沉默起来,不一会一旅长高敏打破僵局,说道:“敌众我寡,我们先依靠域墙坚守一段时间,待敌人锐气已挫,再进行反击。”王恭还没来得及作声,副指挥使赵信立刻表达出相反意见:“敌人新败,军心不稳,我们王大人病愈,我军士气正旺,此消彼长,应主动出击。”
大家听后有人支持高敏的防守反击,有人支持赵信的主动出击,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王恭见状,大手一挥,众人立刻禁声,不再说话。王恭指着校尉李毅说:“你刚刚为救周燕,和敌人追兵交过手,最有发言权,你来说说。
见王恭及众人的眼神都望着自己,李毅的脸一下红了,腼腆的说道:“当夜属下正在西门城墙上巡察,先隐约看到西边魔羯大营中有三条火龙在移动,然后分别向南、东、北三个方向散开。后来陆续听到西方传来响箭声和刀枪碰撞声。属下怕敌人使诈,只是加强戒备,没有开城门出战。”李毅舔了舔嘴唇继续说:“过了不久,刀枪碰撞声越近,偶有战马嘶鸣声,属下感觉是镇守府那匹青骢马的叫声。经副指挥使赵大人同意,点齐了一百骑兵随属下打开城门,在附近警戒。后面又听到几声马鸣,这回听得真切,就是青骢马在叫。于是属下带骑兵过去接应,正赶上周燕小姐落败,发出呼叫声,属下先放一箭阻止敌人加害周小姐,再催马过去和敌将厮杀起来。”
他说得漫不经心,众人听得扣人心弦,这才知道那晚上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李毅不好意思低着头接着说:“不过依属下看来,敌人的斗志并不高。和周燕小姐交手的敌将,武艺虽是不弱,但是在看见属下救回周燕小姐后,并未坚定地追击下去。和属下交手也堪堪打个平手,敌将就扭头跑了。其他追兵也是这样,被我军三、五轮弓箭齐射就赶走了。第二天天亮后属下带人去查看,附近散落着五、六十具敌人的尸体。最后还是我们掩埋的。”说完脸红的象苹果一样。
王恭听完李毅的话后,更加肯定的说:“象魔羯这种游牧民族,打胜仗就更容易激发斗志,如同打鸡血一样会兴奋不已,一旦打了败战,整个意志就会消沉,会是一盘散沙,见死不救是常事,甚至会落井下石。其总指挥伯颜其人,贪婪成性,凶残暴虐。其麾下诸军皆同床异梦,不能互相救助。再者东院督都胡图和他所率一万东院护卫军,长途而来,既不熟悉地形,又不熟悉我军战术,却被孤军置于流苏河东岸这块险地,说明哈闻和胡图二人之间有矛盾,所以我们要善于利用敌人的矛盾。”
听到这里,议事厅诸将都被王恭这番高屋建瓴的精辟分析而折服,纷纷称赞不已。王恭乘机提出自己的做战计划:第一阶段先用有力一部试探性进攻,以麻痹牵制敌人,然后以精锐突然攻击敌胡图东院护卫军部,务求歼其大部,甚至全歼。第二阶段视第一阶段作战情况而定。诸将听罢茅塞顿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恭直接下令:自己率校尉魏平、郑原及一旅所部于第二天清晨向当面之敌发起挑战。第三天白天自已再露露面,夜晚率校尉李毅、吴伟及中军部队和预备队三个营急行军靠近敌胡图部,半夜实施攻击。通安由副指挥使赵信负责。
话未落音,副指挥使赵信大声说道:“大人,哪有这样的,冲锋陷阵是属下们的份内,您是主心骨,你坐镇,我出战。”其他众人也纷纷赞同赵信的意见,王恭力排众议,说道:“我出战一是威慑敌人,让伯颜不敢轻易增援胡图,二是麻痹敌人,不让伯颜发现我们击攻胡图约意图。”众人这才信服,分头依计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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