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去病履行了他的承诺,在往俱兰城的最后一个夜里,他将这把匕首刺进了吐蕃人的胸膛。然后一起逃离,一起往东奔行。去病说,他听安达索说过,过了白山,过了鹰娑川就能找到城镇,那是没有被抛弃前的那个强大帝国的守捉城,到了那里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一路从夏走到秋,从秋走到冬。这一路有太多的艰险,有太多的苦难,在葛罗岭困了三日,于大石城落入粟特人手中,偷渡拨换河,藏在凌山的雪窝里,去偷乌孙人的马,在回鹘游民的帮助下找到翻越白山的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去病一直安慰,他坚定,他坚强,他此刻是一个男人,一个保护女人的男人,一个握刀的男人。
玛格雅望着灰蒙蒙的天,她怒吼一声,她怨老天的残忍,怨老天的不公。鹰娑川岸,那个少年握着长刀和追赶而来的吐蕃人厮杀着,他口里高叫着“玛格雅,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
他倒下了,马鞭抽得疯狂,心跳动的也疯狂,玛格雅落下了热泪。那年是去病的阿妈在俱兰城外救下了奄奄一息的自己,是这个少年时常相伴在姐姐身边,是他们给了自己一个家,一个温暖的落脚地。阿妈死在了饥饿里,那个名叫安达索的汉子,那个说过要娶自己的汉子死在了大战中,如今唯一的弟弟,最后的依靠也死去了,玛格雅抹着泪,心灰意冷。
任由马儿狂乱奔去,她似失去了死的勇气,她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
……
不知何时,不知从何处,白茫茫中多了几点灰黑,还有斑驳的色彩。两只麋鹿,两个悠闲天地间的,是游人,是旅者,还是玛格雅幻想出来的。马倒下了,它呼着白烟,越来越微弱。追赶着的吐蕃人似乎并未放弃,而且越来越多,马蹄声是一种压迫,是摧残心神的。
玛格雅漫无方向的狂奔,那是她最后的气力,是最后的倔强,是疯狂的。
麋鹿拉着的车儿是那样简陋,没有箱壁,顶棚是一张羊皮,四根支架随着缓慢前进的步伐摇晃着,车上斜倚着一个老者,那长长的白须和这白茫茫正相配,“师叔祖,一定要徒孙去吗?”
徒步行于一旁的另一人问,亦是花白胡须,裹着羊皮袄还不忘打着那拂尘。
“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躲着贫道吧”似已睡着的老者睁开眼问。
“不敢不敢,是怕师叔祖责难”行者谦卑道。
两人不再言语,这茫茫天地又陷入了寂静中,直到行者言“师叔祖,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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