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断臂山上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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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林茂竹,溪流潺潺,邸楼深院。

        夜色逐渐消褪,旭日初升,高耸的雪峰浮现天际。

        年轻的剑师王六郎直直地跪在院门外,等待师父起床。

        清晨的露水从竹叶上滴落,沾湿了年轻人的头发,眉头紧锁,稚气未脱的脸蛋冻得发青。身侧石板上放着一柄长剑,黑黝黝的剑鞘朴实平常,剑柄被浸过油的素麻布条紧紧包缠。

        跪在门前一夜无眠,六郎的脑海中尽是过去的点点滴滴。

        六郎本是大晋清德府人氏,六岁罹遭恶疾,四处寻医问病无果,危重之时因缘巧合,遇到了从西北断臂山游历至清德府的老剑师周延德。老剑师见多识广,看出此恶疾无药可救,除非领入剑门接受“再生”试炼,或可脱胎换骨,保住性命。王家见六郎性命难保,便奉上重金求他将六郎带走抚养治病。

        老剑师周延德正是伏山剑门门主,见孩子实在可怜,便将其领走,跋山涉水回到了断臂山。

        断臂山横卧大晋西疆,离中原人士眼中的西域边陲定西府,也有几十里路。山峦层叠,绵延不绝,号称十万大山,主峰伏山峰终年白雪皑皑,积雪融水在山脚下汇成松水河的源流,昼夜不息地穿过茫茫草盖和杂乱石滩,向东奔流而去。

        历代游侠豪士无不止步于此。时有莽勇豪杰入山探幽,十有其六畏于高山苦寒,深林蔽日,悻悻而返;十有其三迷失于十万大山,遭遇猛兽侵袭尸骨无存;十有其一乃智勇双全、机缘相合之士,历经千辛万苦,得以寻到那重山叠嶂后的巍然雄关——这正是伏山剑门的关城所在,也是六郎视为家的地方。

        懵懂的小六郎便在断臂山里读书,练武,慢慢长大。在十二岁那年,为了彻底摆脱恶疾活下去,参加了终生难忘的“再生”试炼。

        所谓“再生”,是天下剑师必须经历的试炼。试炼者傍晚来到露天的再生池前,池中灌满剑门秘制的再生药液。褪去衣物,手掌涂满木心胶后握住剑柄,试炼期间便一刻也不能放下脱鞘的利剑。随后试炼者跳入小小的再生池中跪坐。日落前,剑师从再生池中舀一碗药液,灌入试炼者口中服下。次日再灌一碗,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再生池见底。

        夜幕降临,服下药液的试炼者双腿麻痹不能起。随着夜色渐深,再生药开始在体内翻腾,野蛮地冲击试炼者的全身脉络。试炼者在第一夜无不痛苦哀嚎,就连独自闯上断臂山的猛士,也未必熬得过这撕心裂肺的苦痛。有的试炼者不堪折磨精神崩溃,甚至挥剑自尽,惨死池中。只有生性无比坚韧之人,才有可能存活下来。

        老剑师心里笃定,这个跟随他跋山涉水来到断臂山的孩子韧性非凡。可即便如此,若不是恶疾愈演愈烈,谁会忍心把一个孩子推向地狱般的再生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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