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傍晚,馨兰拉着飞云的手坐在那相同的地方.山林中的热气已经渐渐散去,微风带来阵阵清爽.西边依旧散发着余芒的太阳,虽然万般不舍,还是慢慢地向下沉去,到处一样白,一样亮,此时的视野反而更为开阔明朗.
“飞云,你在想什么呢?”馨兰转过头,忍不住地轻声问道.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并不是馨兰主动带着飞云来看风景的,那时,在馨兰的心中,还没有如此风景.小飞云拖着馨兰来到这里,说夕阳的天空很好看,刚开始的时候,馨兰确对那姿态万千,色彩丰富的云霞惊喜过一阵子,终是小孩子,心境不长,不久之后,没了开始的新奇,觉得甚是无聊,但还是耐心地陪着小飞云看了下去,她知道,这是小孩子想家而已,只不过,她看的多是小飞云.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夕阳真的很好看,好看的也不仅是夕阳.
飞云并没有回答,他有时很怕这种回答不了的问题,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具体想些什么呢?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时这样的问题在某些人之间并不需要回答.馨兰多少能够明白飞云现在所想的是什么,飞云也知道馨兰之所以这样问,仅仅是因为关心而已,并不是想知道自己的什么秘密.虽然这样的关心无时无刻不在,但在此时的飞云听来,心里还是很感动,别有一翻滋味.
要是换了别人,可能会对飞云的闻而不答感到十分的不礼貌,但馨兰却对此好似习以为常般不以为意,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经年累月,但她多少还是了解一点飞云的,他一贯如此.要真说来,还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两女告诉馨兰,飞云只会对其自以为的很熟的人才会如此,用飞云自己的话说,自己人之间,不需要太客套.
两人相继限于山林的静默之中,想着各自的心事.
长久住校的读书生活,使得飞云对家的思念并没有小时那么激烈,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增多,对事务的观念认识却在慢慢地发生一些或对或错的质的改变,更多的东西填补了剩下的空白,乱杂杂的充斥其间.虽然那时的飞云还很小,很多东西到现在都已忘记,但却似自然而然地把十多岁的馨兰深深地记在了心底,也许是因为有记忆以来,馨兰将对他的疼爱永远地刻在了他的幼小心灵深处.飞云感觉得到,馨兰对他的关爱虽没有小时那么直接和强烈,但却更深了,有些像母子,有些像姐弟,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想不明白,飞云便按照自己的标准将馨兰和荷花她们等同在同一个层次上.
馨兰早已通过两女将飞云琢磨得差不多了,再通过这些天的相处,终于得知那一直悬在心里的问题的答案,原来在飞云的心目中,一直有着她的位置,虽然飞云没好意思承认,尤其是这些天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进了一大步,想想便有些得意.馨兰所想的问题,似乎与她的年龄与见识并不怎么相称,她现在想的就是希望飞云快快长大,然后像燕子和荷花那样甜蜜地抱着飞云的胳膊……
燕子和荷花正在后院的林中慢慢地比划着新学的拳脚功夫,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用齐班长的话说,她们的资质很不错,练得也很好,假以时日,成就不会在馨兰之下.若飞云在此,必会自认不如,谁叫他现在连一套完整的拳脚功夫都耍不出来呢?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几遍下来,两人皆是大汗淋漓,些许的汗水淌在脸上使得青春面孔更加动人,被汗湿的白色棉布练功服此时也微微有些贴在玲珑有致的身躯上,平添了几分性感,更为诱人.
停下休息的两女,面上带着好笑的得意,不过,仔细看来,却会发现眉梢之间竟还有几分惆怅.也许是女性天生的敏感直觉,她们敏锐地感到近几年飞云的些微变化,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又好像有很多不可解的心事,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每当看到飞云独自一人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时候,那种心痛心酸的感觉更为强烈.她们想分担,但却分担不了;她们想劝解,可是也无从劝起.有时,因为年少,孩子之间是最能分享别人的哀乐,也最能劝化别人的,但在某些时候,也正因为年少,就如两女所遇到的一样,偏偏无能为力,结果,她们只有更为体贴和关怀.
直到见到了馨兰,两女才灵感突现地明白了一点什么,高兴一阵之后,照现在的情况看来,状况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改观,但她们还是要试一试,怎么说馨兰也比她们大,经历多,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却不知,馨兰虽隐隐猜知飞云的一些心思,但她知道问题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即使是飞云恐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底里也正愁着呢.
其实,她们是关心则乱,也不想想,以齐班长之能,这点问题当是能够发现的,若是轻易就能解决,岂有没有丝毫改观之理?
也许,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瞬而过,开学的时间临近,虽然很舍不得分开,但又不得不分离,来日方长,他们不得不回家有所准备了.
衣角不时在轻轻的水风中飘起回落,长长的秀发随风轻舞,馨兰站立在竹林前的河边,一身白衣如雪,映着清晨中那翠绿的山林,感受着胸口玉佩的余温,心中充满着的温馨竟一时冲淡了那浓浓的离愁,目送着又一次带走她无限思念和牵挂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心中默念道:我们很快会再相见的.
飞云三人可谓满载而归,虽然一时心动之举而损失了一块对他来说至为重要的玉佩,但却是心甘情愿,不仅没有半丝后悔,反而有如释重负之感.看着提着包,默默走在身旁的两女,两手空空的飞云感到自己又欠下了一份债.钱债好还,人情债却难还,如此情意更难还.飞云知道,不管如何,他更多了一份责任,虽然是自以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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