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睡得比较晚,也许是多年的习惯,天刚亮馨兰就醒了过来.想动一动,却发现几人树藤似的缠在一起,再一看,怀里竟然还紧紧地搂着飞云,自己整个身子都差不多侧贴在飞云身上,只不过整个大了一号.看看一脸安适模样的两女,再想想一向守身如玉的自己,看来这人真还不能太高兴,连衣不蔽体都毫无感觉,还亏自己是练过功的人,平时的警觉性都不知道哪去了,只不过都便宜了某人.飞云倒是安稳,还是像小时一样,一躺下去就跟跟钉子钉那似的,很少会有过翻动.只不过好像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馨兰把头向飞云颈边挪了挪,闭上双眼,闻着少年略带清香的悠长气息,却怎么也睡不着.近在眼前,才突然发现自己总是有些患得患失,虽然跟他们相处得很好,但终归有些担心,按照两女所说,那里应该还有一个让人不能忽视而又不怎么好说话的重要人物.抛开这些不说,馨兰知道,前面的路,也并不是那么好走.
飞云睁开眼,天都大亮了,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抱紧了自己,现在才知道果真不是做梦.转眼看看几女,她们的睡相确实让人不敢恭维,可能是半夜里有点冷,挤作一团,几乎分不清谁的胳膊谁的腿,倒也暖和,只是害得他好不容易才从肉堆里爬起来.
飞云不知道包括两女在内的几女实际上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此时正纷纷躺在背后的床上看他为身上的衣着而要不要出门的犹豫样,却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形象是多么的诱人.嬉闹一阵,等到太阳出来时,他们才把各自装回成严严实实,若不是亲眼见到,真不敢让人相信他们也会有放纵时.
虽然处于山林之中,但这里的光线显然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这年头,有书房的已经不多了,有存书的则更少,即使有,大多数时候也只不过是冲冲门面,是个摆设而已.这里说是书房,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书,只是在与窗相对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架,上面的小半部分整齐地放着些发黄的线装书,下面部分却是一个个贴着标签的小抽屉,看名称,应该是些药物.另外的两面墙上,挂着几把刀剑,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应该看得出来,那可不只是好看的装饰品,而是真家伙.齐班长就那么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的书桌旁,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摊开的书,一动不动地放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似乎写照着那股老年人淡淡的落寞之境.按理说,儿女辈的生活已经不需要老人家操心,自己一大把年龄,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也实在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了,但自从那年之后,老人心头总是多了份淡淡的牵挂,想到这十年之约,齐班长心里不禁苦笑,总有那么点荒唐的感觉,就好像小孩子闹着玩似的,也似乎太过严肃正规了点,为什么一年两年不好,随时随地不行,偏偏一约便是十年.转眼之间,十年就已经过去,所盼的人已经到来,可是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他一眼?看来,这人,无论到何时,也不能完全地抛弃七情六欲.或许,冥冥中,真有定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沉思中的齐班长,他知道,飞云来了.果然,齐班长刚抬起头来,飞云的身影便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书房门口,也许多年不见,即使单独在一起,飞云还是免不了有些拘束的样子,谈不上顾忌什么,或许是天性使然.可能由于飞云已经大了,不觉中齐班长已经不再用”小云”这个带有女性色彩的名字称呼飞云,而是直接唤作”飞云”了.其实对叫什么名字,飞云并不在意,因为无论是哪个名字,都是他的名字,乃父母长者所赐.注意到此细微而又平常之处,齐班长并不是第一人,现在再次遇上,飞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触动.随着话题的展开,飞云平淡的心里对他这位齐爷爷少了一份儿时的好奇,却多了一份少时的感动,不知不觉中,随着年龄增长而带来的拘束感也渐渐消息无踪.
虽如此,但双方也只是止于简单的问答,互相就其关心的问题作一些简单的了解.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作为一位沧桑老人,齐班长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了飞云的变化,直觉比以前静了不少,言语之中的某些地方也多了些不肯定的用词,也多了丝用心才能感受到的淡淡忧愁.齐班长很明白,医人难医心,对有些东西,即使他医术通神,也是无能为力.
齐班长好像对飞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是满意,从强有力的脉象中,得知飞云现在的成就果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却偏偏落得一副骗死人的外表.他深知这体质非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也不像书中所说那样用什么药物就可以简单地速成,想来,在此其间,定是吃了不少的苦,若是不勤或是意志不坚者,恐怕也难有所成.即使齐班长算无遗漏,在此时也仍然出了一点点差错.实际情况是从小好动的飞云在无意之中所玩成的,而并不是刻意追求而来.钢筋铁骨是多少人的梦想,却不知过刚则易折,一旦受损就难以恢复,更缺少必要的灵性.飞云现在的情况,不是至刚也不是至柔,倒是坚韧异常,就是太单薄了些.
当年,齐班长难得碰到这么一个喜爱而又合意的人选,很想把自己的一身本领传给飞云,最终因时间及飞云自身的种种原因而放弃,虽然教了飞云一些东西,但限于其年幼的关系却得之甚少,临别前的晚上,齐班长把飞云单独地叫到了书房,郑重地赠了飞云一些手迹,并嘱咐飞云有空的时候就看看,以期能对飞云瘦弱的身体有些帮助,虽然希望不大,但有总比无好.一向不喜欢炫耀的飞云,果真对此事只字不提,回家后就把齐班长的礼物当宝贝似的收藏了起来,此后面对几女对其异举的追问也总是解释为心血来潮.实际上直到今天,飞云对那里面的好多东西也没怎么深究过,只因为后来当他有能力马马虎虎能看那些书的时候,飞云突然感觉到里面的大多内容实际上枯燥无味之极,即使能有所成就,也不大可能飞檐走壁,刀枪不如,结果,大失所望之下,遂束之高阁.里面唯一让他很感兴趣的,只不过一套齐班长曾经指点过的家传气功.
当飞云把真实情况告诉齐班长的时候,齐班长不得不再次暗叹,世事难料,到现在才算是彻底丢弃心底那残留的一点期望,虽然有这么好的潜质,也不得不放弃.十几岁的年龄,已经是懂事的人了,虽说不上很懂事,但至少已经有了自己的恶好,在齐班长看来,某些喜好,对有的人来说是不会因时间的变化岁月的流逝而改变的.而传承齐班长的衣钵,从很多方面来说,飞云并不是合适的人选.若要说有这种行业,齐班长所从事的便是这种极为特殊而又稀少的行业,而飞云从根本上不能适应这个行业.数年之后,齐班长将其衣钵传给了他的一位女儿.
虽然多年隐藏的希望一朝破灭,齐班长对飞云的喜爱并没有丝毫的减少,成与不成,都在预料之中,只不过从感情上来说,多是倾向于成而已,但这并不是相见的唯一理由与目的.
常说想得道成佛,皆须割舍七情六欲,照此看来,在人们眼中若菩萨神仙般的齐班长却修不成大道,他是世俗中的人,还有自己的性情.
齐班长本来准备考校一下飞云的,了解情况后突然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就如让一个会说话但又半字不识的人去跟才子比吟诗写字,心中有那种意境,道理也明白,但却做不出来,这样的情况似乎很荒唐,但事实就是事实,想了想终是作罢.既然没有多大兴趣,又何必强求呢?那样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飞云虽没看齐班长,但似乎也体会到了那一丝终不得的失望.像齐班长这类神秘之人,在选择传人的时候,并不像世俗中所认为的那样严格地遵守”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信条,择徒虽然对至亲之人有一定的优先度,但不是绝对的,似乎也没有成文的择徒准则,即使有也是相当秘密,不为外人所知,在旁人看来,所循的便是一脉单传,生死大权全部掌握在一个手中,一旦有所决定,即使是至亲之人也不能干涉什么.师徒关系一旦确定,师父便会把自己的一身所学尽力传授给徒弟,但这种师徒关系之间多是名分上方便外人理解的称谓,并不同于传统的名门正派,师徒之间的称呼不会因这种关系的存在而改变.在当地,传统的理解中,传人和徒弟是两个不同的概论,有着截然不同的地位,传人是唯一的,会行拜师入门之礼,而徒弟并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你跟人学个一招半式,都可以说是他人的徒弟,反之,也可为师父.只会专门收传人,而不会专门收徒弟,因此,人们总是习惯性地说某某是某某的传人.此番相见,飞云也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结果,却是传人没做成,徒弟又没做好,多年所望一朝被现实所破,任谁都会都会有失望之情.
无缘做传人,飞云倒是又做了回便宜徒弟.接下来的几天,齐班长在针对飞云而专门教了些常用的秘方,指点了一下飞云所练的气功之后,又是跟那次一样,郑重地送给飞云一些书.不过,这次所送的书,可比上次的要贵重得多,若说先前的书是为了吸引小孩子的兴趣近乎闹着玩的,那么这次的书便足以上升到传艺术的角度,正正规规,而且几乎全是医书及其心得.不过,最令飞云兴奋的是,他终于证实了一个长久以来存在于心底的疑问,那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神奇.
两番相处,在这不算太短的时间里,齐班长对飞云从没有过只言片语的教化,只是在此次临行之前,对飞云说了两个简单之极的字:随缘,之后,又远门而去.懂与不懂,明白与否,也还是随缘.
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几女已经相处得私熟,就像交往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已经没了先前初到陌生环境中的拘束和尴尬,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们不是整天躲在屋里避而不出,就是到后面的山林漫步上半晌才回来,又或者缠着馨兰教她们些功夫,虽然是女孩子,但看他们对此的兴趣和耐心,竟丝毫不逊于男性.馨兰自不必说,倒是两女的体质和底子也是好得令人惊奇,这自然与从小的劳动锻炼有关,但馨兰却知道并不全是如此,虽然两女没说,但馨兰知道这多少应与飞云有些关系.想来,有时太爱管闲事的飞云,又怎么能够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呢?只是这次,又会有什么花样呢?
(这章写来,倍觉艰辛.最开始并没有一点点的构思,其间因某些原因与最初的设想已经有极大的变化,原本就极难驾驭,现在更是艰难,很有完全重写的念头,但真如此,恐也好不到哪去.基于前文的原因,写法可能一时也难以改变,视野角度也太过于窄小,半半也会想法尽快拿出主题.当然,这基本上都可归于个人水平太低的原因.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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