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静静地,腰干笔直,双手负在身后。平视着将要落山的太阳,看着她扩散着的余辉,几屡光线从淡淡的云逢中透出,射在远处的山上。他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也不是第一次望着余阳。今天,又是他上学的日子。上学,在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好象生下来就是那样。这里是公路边,他象石像般站在那同一个位置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每当这时,没有人知道他幼小的心灵在想些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甚至从没人注意到他,除了路人那差异而过的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回头看看公路那边隔了一条河的村子。说是村子,实际上也不算小,这里可以说是丘陵也可以说是平原,相比而言,村子是很大的,还算富余,交通也方便,离他站的地方大概500来米。从他站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村子的一切,甚至掩映在绿树下的家,那感觉,仿佛就在脚下,近而又遥远。
转过头来,看看公路那头,做了个深呼吸,轻轻地叹了口气。背着的双手放了下又背回去,是在这里等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有好几趟车已经过去,但他望了望没有理会。也许是觉得车里人多吧。
在天地间,任何东西都显得那么渺小。人,也不能例外。他的个头不高,也可以说是很小,也就一米三四的样子,在同龄的人中是个矮个;上身一件带淡蓝方格的白色衬衣,下身一条白色休闲裤,带给人一种朴素清新的气息;看脸型,不胖不瘦,圆圆的,很秀气,鼻子很直,眉毛黑而不浓,配上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和一头长发;尤其是他那比一般男孩子都白,跟女孩子差不多的皮肤,整个给人的感觉不是男孩子而是女孩子。人类的美感决定好的外表,能在第一眼给人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印象。但他最动人的,除了一般意义上的外表,还有他的目光。这点,往往是被人所忽视的,因为以他的年龄来说,那往往是被人们疏忽的所在,初看起来很呆滞,偶尔闪动下才发出智慧、深邃而又带点鄙夷的光芒。要是不看眼睛的话,就是幼稚与灵巧的集合而又静谧。
说起那头头发,很有个性,几乎是专门为他设计的。说他比女孩还象女孩一点也不为过,不为别的,先不说相貌,那头头发的功不可没。这头发不是理发店里理的,而是他母亲为他精心修剪出来的。母亲?不错,正是他母亲。他母亲只是亿万中国妇女中很普通的一员,在那大饥荒和文革动乱的年代,他母亲没读多少书,连小学都没毕业,不是他母亲不聪明,也不是家里不让读,而是他母亲自己不想读。据他母亲对他说,她是自己不想读的,原因是笨;而据他姥姥说,当时是因为姥姥到省城照顾生病的姑妈(他母亲的),而他母亲在家里因想念姥姥而天天烧香拜菩萨地求姥姥回去,课根本就不想上,书也不想读,最后逃学不读了,逼也不去。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他母亲的贤淑、智慧是村里所共知的。言语交际能力很不一般,村里哪家有什么矛盾或什么喜事,一般都少不了他母亲的身影,有时他就想,要是他母亲多读点书,是不是也有周总理的母亲那么厉害呢?周总理是个伟大的人物,他心目中最敬佩的人。但他自己却连周总理的一角都抵不上,世上又能够出几个周总理?
从他记事的时候起,他的头发就是由他母亲来打点的,连他母亲自己的头发也是自个剪的。他母亲不是专业的理发师,也没学过理发,完全凭着自己的眼光,根据脸型和头型而为。他家隔壁的大人,有时也把自家的孩子拉去请他母亲理发,只因为确实理得好,甚至有几个青年结婚时的头发都是找他母亲理的。而他那头头发,从小到大,都是他母亲亲自为他理的,梳的。样式也基本没有变动,和他母亲是一个式样,因为在他身上深深地烙着他母亲的印迹,他跟他母亲很象。
别以为他很大。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年龄段,14岁,读初2。象他这个年龄的人,正是活跃的时候,多愁善感好象跟他沾不上边,尤其,他是男孩子。但他那声叹气,怎么看也不象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所发出来的,很深沉,就象几十岁历尽沧桑的老人发出的哀叹。
远处的车鸣把他惊醒过来,看看天,已经很晚了,红色的圆盘依旧散发着懒洋洋的余芒。他知道,他必须走了。行李很简单,就一个洗得有点发白的黄书包,那书包很普遍,虽然现下都流行着各种各样的新款式,但一直以来他都没想过要换,它从他读书开始就陪伴着他。后边不远是一个弯,被树林遮住的公车出现了,提起书包很熟练地背在背上,看着车慢慢地减速停下。车门开了,里面人不是很多,但也得站着,没座了。站车对他来说也许成为一种习惯,即使有座,他也不一定会坐的。站在过道里,左手撑在椅靠上,右手搭在书包上,腰干依旧是那么直,眼睛透过驾驶玻璃依旧盯着前方,好象车的晃动并没有对他带来丝毫影响。
学校离他家的直线距离很近,但偏生路弯弯曲曲,坐车也只10多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