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呼小叫着从正水榭转入楼阁,再转入了小院。几个打杂的小厮偷眼望去,只见当先几个彪形大汉当先走来,腰上竟然还配着刀,真是有辱斯文。后面是一个穿绸衫的白面书生,不到三十岁,皮肤白皙,抢先几步进了小院,在屋前开门,肃手让客。
客人有两个,不但戴了皮毛帽子,还穿了身皮袍子,一看就是突厥人。虽说今夜下着小雨,可毕竟是初夏时节,这两人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一路上的亭台水榭,雕梁画栋他们连看都不看,当前一人神情威猛举止轩昂,看样子似是头领。几步跨进厅堂,在酒席中间大马金刀的坐了。居中一人扫了眼桌上的菜,大叫道:“都是些好看不好吃的,切大块的牛羊肉来!”又一把抄起酒壶,咕咚咕咚猛喝几口,噗的吐到了地上,“草原上的男人不喝糖水浆子,拿烈酒来!”
他的官话说得生硬,却还流畅,看来是常和唐人打交道。他扭头对身边另一个突厥人讲了几句,又用汉语对那白面书生说:“中原人就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难怪要在渭水立盟。”说完这句话,突厥人就扭头与另一人互视大笑,旁若无人。
突厥人说的正是唐人最大的耻辱,渭水之盟。武德九年,玄武门兵变后不久,颉利可汗率兵二十万突袭长安,列阵于渭水北岸,李世民迫不得已在渭水便桥上签了城下之盟,送出无数金银牲口,突厥人才退兵。
这件事对于整个大唐是最大耻辱,这个突厥人当面以此嘲笑,可以说是嚣张至极。这个突厥人叫做阿史那博古,是突厥颉利可汗的三儿子,也是出使大唐的使者。另外一个则是号称草原最年轻智者的忽左。他们此次来长安便是试探虚实,看看大唐是不是要与突厥一战。
而那白面书生是鸿胪寺的行人(外交官),秦典。他原是寒门书生,考取进士后入了鸿胪寺,苦熬数年却始终得不到升迁。这次博古入长安为使由他全程陪同,于是便看作晋身之阶,曲意逢迎,废了不少心思才把这突厥特使弄进浮生轩。想不到这突厥人全然不知道浮生轩在大唐官场里的名声,举止更是粗鄙不堪,自己这一番心意怕是要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这是那博古突然道:“听说唐人喝酒都是有女人陪着的,你让我走这么老远来,怎么连女人都没有?”
“贵使有所不知,这里是全长安,不,是全大唐最有名的风月场,听这里的女子抚琴唱歌一次要一万两金子!”秦典毕竟是鸿胪寺搞外交的,见突厥人粗俗就立刻改换策略,不玩风雅,就玩低俗!
不多时牛羊肉就上了席,博古与忽左也不用桌上的碗筷,取出随身小刀,一手持刀一手抓肉,吃了个不亦乐乎。
这是一个满头珠翠的艳丽女子报了个琵琶走来,盈盈一拜,便拨弦开声唱了起来。不过在吃肉喝酒的两个突厥人却丝毫不懂得欣赏,一边发出响亮的咀嚼声,一边大声用突厥语交谈,说到高兴处还哈哈大笑。
那女子丝毫有些胆怯,一首曲子被打断了几次才好不容易唱完,慌慌张张的起身告了个罪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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