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人哑虽哑了，却并不是个聋子。听到谢恒颜要主动为他斟酒，到底也没推拒，只将两手稍事松开，由着旁人随意动作。
谢恒颜在心里默默咬牙——这大概是他劝酒生涯以来，头次遇到这样不给面子的客人。
平日归他矜持自傲，恣意前去甩别人脸色。如今倒好，脸色没能甩成，反真叫他一本正经当起了陪酒姑娘，怎么献媚怎么来。
何况他还不是个姑娘。
“公子您知道么……人活这一世啊，很少会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任何苦难降临在身上，都是因着上天垂怜，而赠予人磨砺成长的机会。”
在柳周儿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的目光之下，谢恒颜硬着头皮，一面给哑巴男斟酒，一面现拼现凑给人卖起了鸡汤:“有的人生下来就缺胳膊少腿，走路都得靠木拐撑着。有的人，他……天生就是个哑巴，不能说话，也没法与旁人交流。”
“其实啊……哑巴没什么，只要活得光彩，未必不会受人欢迎。”谢恒颜眼神微黯，斟酒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停顿些许，“至少……没人像我这样。”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一声，面带无奈地重复道:“唉，像我这样，天生……的话，这辈子也算全完了。”
谢恒颜自己心里有数，现场胡编乱造那些玩意儿，原本也没打算一次说个彻底。
不想对面喝酒的男人听闻此处，竟破天荒地将头顶斗笠朝上一撩，径自抬眼望了他道:“……你天生什么？”
谢恒颜拼命攒足一口老气，硬是没能呼吸上来。好半天过去，才瞪圆一双黝黑的杏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五个大字:
“我，天生……不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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