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守分且公私分明的人,这次通话已违逆她的处事原则,很快将手机收进兜里。我於是配合地佯装没察觉这些,譬如她嘴边轻哼着的小曲,或者较往常松懈的脸部线条;只是低声打过招呼,抱着我的书包向房里走去。
阖上沉重的房门,我替小东西装上晚餐,而後平躺在微凉的地板上。悬挂天花板的吊灯像是一座玻璃幻境,晶莹而能迷惑人心。即使没有偏头,我以余光也能瞥见床底那一箱箱老妈的遗物。这仍使我倍感亲近。彷佛十多年前,那位穿着浅粉sE洋装的nV孩就微笑躺在我的身旁。
闭上眼,我能看见那头漂亮的棕发,它柔软且蜷曲,在水晶灯下泛着夺人目光的光泽。毫无疑问,她铁定是学校里最聪明伶俐的nV孩,脑筋转得极快,替学生会提出许多鬼灵JiNg怪的主意。即使说话偶尔刻薄,心肠却b谁都软......
没错。即便她总不说,我知道每每被禁足时是谁让老爸放我提前解禁;也知道我缺钱花用时,是谁将零用钱交付老爸、要他彻夜鼓励我参与社交,而自己却孤自守在房里等候「Men’stalk」结果——即便事後她总是装作不知情,或在我面前刻薄地谴责老爸多管闲事。
我想,她只是尽职地扮演一个严母罢了。这是她守护我的方式,透过武装y化自己的壳,让我能安稳地躲藏在她丰厚的羽翼底下。使我即便外头遭遇再多困难,也能无所畏惧。所以就算我们的家庭从不富裕,餐桌上也时常只有一道简陋的菜(并且受限於掌厨者的技艺,味道通常不怎样)。我一直明白:作为她的孩子,是何等幸运之事。
愈是明白这点,便愈是想念她。
伸长臂膀,我随手捞来黑暗中放置最外边的小木盒——如果你有印象,那是一只造工JiNg巧的音乐盒,一掀开便清脆播放《给Ai丽丝》。
Ai丽丝正好是老妈的名字。似乎因由它听上去过於甜美,老妈总不喜欢别人这麽称呼她——反正那些美好词汇也和她没有关系——所以她通常介绍自己是艾里,或者任何差不多发音的字。还得看她当下的心情。这使我学龄前有一阵子误以为自己有好几个模样相似、名字各异的妈。
坐了起身,我再次清点这些物品,试图透过这些生存遗迹,构筑她曾经存在的世界。也或许是希望在回忆她的过程中,告诉她,也告诉老爸,我会试着熬过没有他们的恐慌时期,而後朝着逐渐好转的日子勇敢前进。
雕花细致的小木盒上依然没什麽灰尘。印象里,它与其他纸箱相b总是格外乾净。而看着悠悠转动的木马,我突然察觉一件事:
「这里原本还有一条项链。」我皱着眉说,将音乐盒里的饰品取出来,逐一排列在床铺上。「原本有六件饰品,项链却不见了。」我喃喃自语。当时我特别数过,共有三枚戒指,两条手环,一条项链。就算是遭窃,实在没道理只偷走看上去没特别值钱的链子。
「放心,你会找到的。」後头,欧罗巴斯轻声说。我回头看他,没意料到他会回话。毕竟我们在尴尬的型冷战时期,犹如活在各自的世界。「很快就能找到。」他捧着书,再度挂上那张名为笑容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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