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歉疚道:“孩儿不孝,三载求学,不曾回过苦酒里一趟,就连婚姻大事也要媪随我在这种化外之地熬着苦寒。”
“为娘不苦的。看着我儿成材,扬名,成家,聚室,举手投足间,千万人舍生忘死,跟从随行,为娘心里只有喜乐。”
严氏喃喃着为李恪擦完身子,披上深衣,又为他打散了发髻,任由那一头长发披肩散落。
“我儿十八了。十八之时,庸碌之人尚未分家,精干之才不过缚籍,我儿却已经是显墨的钜子魁首,贤名扬于世,君王求不得。我儿是李氏最有出息的孩儿,有儿如此,便是立时便死,为娘也有颜面见你的翁,拜见你名传天下的大父了。”
李恪柔声说:“媪,您还年轻呢!今日有新妇入门,不几年您还要为我教养孩儿,以后还要为孙儿教养孩儿,哪能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
“也是。”严氏轻笑,“今日我儿大喜,为娘可不能扫了兴致。”
母子两说笑着,严氏为李恪一缕缕整齐发束,套上玉环,再扎上簪。
扎完发束,她站起身,从坑上取来玄衣和纁(xun)裳,跪身递推到李恪身边。
“下市了,吉时将至,换完衣裳快些出来,为娘就在正堂等着,等着你把新妇带回家。”
“唯。”
严氏缓步退出房间,闭上房门,李恪静静吐了口气,起身褪掉披挂的深衣和墨家的连胯绔,抖开纁裳,赤身披衣。
纁裳是深衣样式的连体长袍,色偏黄,微泛红,整件衣饰又带些色彩的渐变,上身更红些,如夕阳烧云,下身则黄些,似光照土地。
他压上纯黑的衣衽,系上玉带,又抖开形如大氅的硬料玄衣,玄衣整体红中泛黑,如夜暮将临未临时的天色。其肩厚硬,面绣银丝,至袂又分作四片,随步摇曳,显得轻薄舒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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