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正在和任敖商议,就见韩(国)信来了,大声宣告道:“韩(国)信奉县主和御史大人之命,请狱椽曹参立刻赶回县公廨议事,不得有误。”曹参一听急坏了,赶紧敷衍道:“曹参即刻就到,请韩大人先行一步,有些公务需要料理。”即刻招来任敖,谁知韩(国)信紧追不舍,又道:“任敖也要同去县里,即刻起身吧,韩(国)信先行一步。”说完自去。曹参诺诺,和任敖两人顿时傻眼了,任敖问:“这一回我们两个都脱不了身,谁去中阳里报信,要不刘季家眷这回可要横祸天降了。”曹参敲敲脑门子道:“我们都去不了,得另外让一个心腹狱卒去报信,但是,这样一来,吕雉大嫂也不会相信他们啊,不如我赶紧写了书信,作为凭证。”于是,任敖去找心腹狱卒,曹参急急写了书信,让这位狱卒蒙混了出去,急急投中阳里去了,两人草草料理完毕,飞一样赶到县署点卯去了。
就这样,萧何、曹参、任敖被软禁在县署了,同县主、御史一起坐地,他们也不知道是派谁去缉拿刘季家眷,情况怎么样了。反正是从早到晚,直到日暮时分,正在大家不知凶吉,惴惴不安的时候,韩(国)信来报:“刘季家眷,狡猾有备,已是先走了,并没拿回。”此时,萧何、曹参、任敖虽是脸色谈定,心中却是窃喜。御史马干脸色如常,客套一番道:“即是刘季家眷狡猾,怪不得诸位不尽力,诸位日后勉力擒拿通缉就是了。”说完,告辞去了,留下这一堆人,各自心怀鬼胎,都等着费令一声遣散令好各自回家喝压惊酒去。
可是,他们没能等来费令的循例的遣散令,反而是费令站了起来,挥手将大家让进内室,曹参三人正自惊疑,只听得费令拍案叫一声道:“把人带进来。”两个军卒羁押一个人进来,曹参一见,脸色顿时煞白,怎么回事儿?原来这个人正是自己派去给刘季家眷吕雉等送信,让他们躲避官军的那个亲信,顿时已是气息郁结,张口说不出话来,那个亲信可等不及了,在地上哀鸣道:“曹狱椽,你要救救我啊,我可是奉你的指令,去中阳里给刘季家眷送信的啊,如今犯了事,你可不能不管,可怜我上有七十多岁的高堂,下有······”曹参听了,意志登时就垮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费令,你说吧,你将意欲何为啊?”
费令将衣怀中掏出一份书札,用力甩在几案上,吼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软禁你们吗?因为你们这些伎俩没人不知道了。果然,我让韩(国)信逮住了你们这个送信的狱卒,现在,我手中拿的就是你给刘季家眷的密信,在信里你让他们提前逃匿,来躲避官军,曹参,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曹参摇头,叹息道:“曹参激于恩义,拯救故人,如今遭在县主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请你不要为难我的这个狱卒。”费令嗤笑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做个好人,有何裨益?”
谁知道萧何听到这儿,颜色淡定,莞尔一笑,曹参羞恼道:“你倒是隔岸观火,还笑得出来?”萧何对费令拱手道:“费公,你要是以此事邀功,早就将曹参交与马御史了,大可不必关起门来说话,既然,关起门来说话,我们便是一家人。费公一定另有隐衷,但请明示,我们作手下的一定赴汤滔火,在所不辞。”曹参顿时大悟,也是,双眼炯炯觑定费令。
费令被萧何一语点破心机,笑道:“还是萧何是高人,我今天拿到你曹参的把柄,其实也是在保护你,现在我将你的报告刘季家眷躲藏书信还给你,你自行处理吧。”曹参接过那封书信,跪谢起来,那个狱卒也是叩头不已。谁知道费令脸色陡然一凛,道:“谢我有什么用?我对刘季也一向来是庇护的,要不然,十个刘季的家眷也拿来了,我也有同样的把柄,我们都一样,但是,这一切如今全都落在御史马大人的手里了,现在,他要对我们下手了,我们谁也走不掉,大家商榷一下,我们该怎么办?这事儿十分紧迫,十分严重,依照大秦律,我们死是不算的,还会株连家人。”曹参听了那肯相信,质疑道:“就马大人,怎么会?他平时可是傀儡一个,行尸走肉一般,唯唯诺诺,从来就没有脑子,怎么会算计起来了。”萧何颔首道:“那是人家欲擒故纵,大智若愚,故意装的好不好?费令所言是对的。”费令咬牙切齿道:“现在御史大夫司行文密令,等到涉间、苏角的人马从砀郡过来,就要拿下我们,我们哪能坐以待毙,目今陈胜、吴广作乱,天下震动,反秦人马四起,各郡县也有响应,我们现在被逼,几无生路,不如自立好了。曹参,你看呢?”
曹参一听,吓得瘫坐地上,道:“费令,这是造反啊,这可实在是株连九族灭门的罪啊,曹参,宁可受秦律惩罚,也是断定不会造反的。”费令大怒,指着曹参鼻尖怒骂:“你敢犯事,却不敢和大家一起自保,好,那我今日就先诛杀了你,我费某然后去死也值了。”萧何一见情状不好,急急和解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路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说是情势紧急,性命攸关,又加上陈胜贼兵四战,火烧眉睫,毕竟自立,是造反的大事儿,事关大家生死存亡,我们还是细细计议,慎重妥当才好。”任敖插嘴道:“县主大人,曹参也不是说不跟大人你干啊。”费令听到这儿,脸色铁青,又细细思量萧何的话全在理儿,也就颔首道:“萧何你年长些,又是县里代行县丞之责者,你说有道理,就依你的,曹参、任敖,你们要认清形势,回去细细思量,要不然祸至眼前了。”曹参见有转机,赶紧和任敖连声道:“理会,理会得。”脱身先去了。
费令回到府邸,早有派出去的眼线回来报告:“砀郡兵马正在往沛县机动中。”顿时,犹如热锅中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使人去找韩(国)信,竟然不见他的影踪,自己可是乱了阵脚,手足无措。接着又有眼线来报,御史马干单骑往曹参府邸去了,自早晨直到正午也没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费令大惊,思量肯定是马干为了笼络人心,分化自己的手下,对曹参另有承诺,或许是曹参有什么变故了,这样一想,费令可是坐不住了,自己斟酌一番,决定亲自探视曹参府上,一看究竟,再作打算。
于是,费令带着几个随从直探曹府,因为自己本是常客,曹家芳草夫人兰芷一见,就直陈道:“诚如县主所言的,一大早,御史马大人来,自称拜会我家主人,然后叙话叨叨,就是不去,要在寒舍小酌,我们夫妇无奈,只好应酬,如今正在后厅喝得正酣呢,县主,过去就是了,小妇人这就去侍候着你们。”费令忐忑,想想,就道:“我进去就行了,夫人不要去了,去了,朝廷京官在彼,恐有不便。”曹夫人道:“也好。”费令便整肃衣冠,*而入。
费令登堂入室,直达曹参内堂,只见御史马干已是沉醉,伏在几案上,恣意大叫:“曹参,你的香草夫人的酒,真是仙人酿的仙人酿啊,一坛比一坛好,好酒,你去拿的压箱底的美酒在哪儿?怎么去了那么久?快点上酒来解渴······”费令一见好不心酸,拱手稽首道:“马大人······”可是,马干不胜酒力,趴在几案上,头也抬不起来,听了一个劲的大吼道:“曹参啊曹参,我告诉你,费令没有用了,他身为县主,竟然和刘季盗匪一路,等着伏诛吧,皇天也救不了他了,哈哈······”费令一听,汗豪森森,冷汗如注,绝望的道:“马大人,你······”
突然,费令陡然起了杀机,心里寻思:不就是你姓马的知道我底细吗?反正你那掌握我们的什么证据、呈文都让我扣下了,如今不就除了天,谁也不知道了?那么,我现在杀了你,我不就没事了。想到这儿,费令心跳如鼓,血脉贲张,强压住心中的不安,细细观察四周,竟然再无一个人在那儿,这可不是天赐的良机是什么?赶紧捉剑,轻问:“马大人,马大人······”马干还是抬不起头来,只是哼哼唧唧,费令一霎时恶向胆边生,还剑入鞘,拿起身边的一件青铜簋器,照马干头上砸下,只听得一声钝响,马干软塌塌趴在桌子上,颈血盈地,抽搐不已。费令已然停不下手来了,再补了好几下,末了,马干一蹬腿死了。此时,费令脑中一片空白,及至回过神来,试试马干的鼻息,已然没有气儿了,出了门招呼手下就要走。
费令不计后果,亲手杀了御史马干,热血沸腾,正起心要反了,一路狂奔数十步,也是机缘凑巧,曹参合该有难,猛然他听见曹参在里间的声音大吼:“不好了,御史大人被人杀了,御史大人被人杀了······”这一声呼喊,倒是勾起费令一个邪恶动机来,心里狠狠道:“曹参,你不是不造反吗?今天在你家出了事,你不反也得反啊?你背着我费某,和朝廷官员眉眼往来,好,今天就让你好受的。”临时起意,回头镇定自己情绪一番,脸上露出狰狞笑意来,喝令自己手下,突击回去。
正见曹参抱住马干石首,呼号求救,费令断喝一声道:“曹参,本县主接到线报,道是你要暗杀朝廷御史,果然如此,你竟然对朝廷的京官动手谋杀,还不快快受搏!”他这一声号令,手下将士白刃挥动,直扑曹参,也不知曹参祸福如何,能否脱身,欲知后事如何,敬请看第五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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