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斯忽然跌倒,喘息道:“皇上、赵首辅,李斯近日心绞痛发作,病体沉疴,实难勉强支撑,祈求告假。”二世急了,道:“国事繁琐,丞相岂能告假······”一旁的赵高冷冷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可数日无臣,歇着吧。”二世只得强笑道:“那好,那好,就听赵卿的。准告假。”遂告退朝。
是夜,郎中令府邸,帷幕低垂的密室,烛影摇曳,三个灰影子凑在一起了,他们是赵高、还有他的弟弟赵成;还有咸阳令,他的侄女婿阎乐。赵高问阎乐道:“指鹿为马之后,他们君臣有什么新的动静啊?”阎乐低声道:“丞相李斯名为告假养病,实则去了骊山陵秦始皇皇帝的享祠,哭庙去了,说什么:‘祖龙,你的余烈何在啊?竟然被人恣意横行,祸害社稷,颠倒黑白如此······’”赵高听了阴森森笑道:“这个丞相闲不住,迟早给弄了,送与腰斩一刀······那个小皇帝儿那边呢?”赵成答道:“他在冀阙,掩门痛哭,口中念叨,鹿马之奸,*裸的冠绝古今,再无前人后来,朕真的好可怜啊······”赵高听了,凝神屹立,良久咬牙切齿,道:“看来我们要先人动手了,好啊······”
从咸阳宫出来,再到杜坊这段距离,今天对于东陵侯召平来说,是一段踏入死亡深渊一样的凶恶之路,为什么这么说呢?先说要去的目的地——杜坊,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它是皇城里的一处秦始皇各位公子、公主的聚集地,从下嫁给丞相李斯的儿子李由的华阳公主嬴诗曼,再到公子高、公子将闾、公子子婴······直到,秦始皇最年幼的小公主阳滋公主嬴阴曼,还有已经自杀身亡的故太子扶苏的遗孀都住在这儿,总计秦始皇的儿女不下三四十人。
今天是二世的皇兄公子将闾的生日,作为皇帝的二世胡亥,一反刚刚登基时,对兄弟姐妹的寡情薄意,凶狠虐杀,竟然在咸阳宫赐酒恭贺,这就是一怪了;而且,皇帝亲自指令作为侯爷的召平亲自礼送到杜坊的公子将闾的府上,本来指派一两个宦官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要召平侯爷亲自押送?是展示恩宠,还是别有深意,这是,第二怪了;二世亲自送出宫阙,执手召平,殷勤道:“侯爷致意朕的兄弟姐妹,至亲骨肉,这是朕赐予的御酒,为皇兄将闾上寿,请侯爷千万致意他们,一定要好好地留意朕的御酒,一定好好喝了啊。”说着,亲送出宫门,注目召平,叮嘱道:“侯爷千万记得啊。”召平自然明白,今日皇帝非常的主动,定是隐藏非常的目的,肯定是碍于非常凶险的景况,不能明示,这才不得已为之。为了免去不测,召平身负所托,只是对二世坚实地一点头,用眼神告诉二世,自己一定不负重托,就是赴汤蹈火,也不会辜负皇帝的重任托付,两人强忍涕泪,召平慨然去了。
召平是何等睿智之人,他当然明白二世被妨碍的人,普天之下,唯有赵高了,指鹿为马的极致奸行,使满朝文武谁都明白,这个阉人的巨大的狼子野心,大奸大恶。于是,他开始审视押送御酒团队的人,他大吃一惊面里面竟然就有李良,虽然,他已经化妆,但是,当时,第一个站出来附和赵高指鹿为马的举动,满朝文武谁不深恶痛绝之,谁不死死记得他的模样,谁不想得而诛之?召平思忖,这一来情况更加复杂化了,这个李良本是皇帝近臣,深得二世欢心,理应是忠?可是他附和赵高指鹿为马的举动,又疑是恶?召平一时难以决断?情况越来越复杂?他骤然深感肩上肩负了千万斤的重担子了,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绕开赵高的郎中令府邸,再绕开阎乐的咸阳府官邸,歧路闾巷而行,谢天谢地,总算没有赵高他们的人来叨扰,杜坊不远了······对于二世,召平本来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今天他要尽忠尽力,因为他感到,自己的此行是为了回报先帝秦始皇的知遇之恩,还有大秦的社稷大计。他虽不知实情,但是,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只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御酒平安的送到杜坊,送到诸公子、公主的手里,就会建立一桩旷世的奇功。
正所谓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就在召平遥遥望见杜坊的时候,赵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这真是天绝秦国祚啊。赵高见了召平,“嗨嗨”一乐道:“东陵侯爷,怎么做起走卒来了?这是亲自去杜坊为公子将闾送御酒上寿啊?辛苦了!”召平暗暗叫苦,只是强装镇定,面色不改,道:“为人臣,赴国不敢言辛苦。”赵高颔首道:“那是,那是,赵某久慕侯爷高义风雅,今日不期而遇,我请你喝一杯吧。”召平脊梁发直,笑道:“今天皇命在身,不宜耽误,他日特来郎中令府上拜会,再复痛饮如何?”在一旁的阎乐不屑的一撇嘴,道:“哼,赵首辅的美意,你也不依是吗?”召平惶急,道:“不敢,不敢,”阎乐道:“那就走吧。”召平兀自迟疑不动,赵高制止阎乐,笑道:“侄女婿休要妄言,侯爷不是凡人,自有高尚怀抱,能这么不客气的请客吗?侯爷,赵某不敢误尊的大事儿,就立饮三杯,包你赶得上公子的寿宴,如何?”召平哪有理由再推辞,被赵高手下长随,半请半强,驾去路旁的府邸。
入了赵高陌生的华屋,堂上已经是盛宴广设,召平岂有说走就走的自主,只是心里有事儿,饮酒一盏,辄自推辞一番,也就不大一会儿,赵高果然作罢,亲自送出大门,致意道:“多谢侯爷赏光惠顾,你看前后并不费时,没误事儿吧?”召平算算时间不长,也就致意道:“赵首辅多心了,没有误事儿,晚些来登门礼谢。”自急急而去,再看押送御酒的车队,人员也没动,甚至于李良也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地里了。行至杜坊门第的隐避所在,下令小憩,自己细细查勘御酒的泥封,看到那御酒酒坛子连记号都没动,什么都没发生,便庆幸地自拍胸口,谢过苍天,暗暗祝道:“大秦有幸,我召平总算不辱使命,完成了一桩旷世奇功,这真是赖鸿蒙有灵,神明庇佑之力啊。”
召平来到杜坊公子将闾府邸,见得众公子、公主云集,正为他祝寿盛会,便千万叮嘱将闾道:“皇上圣意,千叮嘱,万叮嘱,公子、公主们,留心皇帝天恩所赐予的御酒,不负圣意。”将闾诡迎。自称:“理会得,一定不负圣意。”召平便以国事为上,执意立刻去了。只是,接下来的一幕是相当诡异的了,将闾公子府邸,随后竟然自闭府邸大门,不大功夫,里面传来哭泣之声,隐隐有人啼泣,隐约道:“到底是骨肉至亲,我们不可······误了国计······”接下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翌日,当一队蒙面铁甲的队伍,疾风一样驰骋进入宫城的东门的瓮城的时候,一队黑衣廷尉虎贲军迎面疾行而来,见了这一队人马,当头侍卫的一位将领,打出了一面黑色的狼旗,顿时,这一队人马的领头人,在沉重的头盔之下,露出一双炯炯的精光激射双眼,他笑了,大叫:“好的,皇帝约定的,接应我们的虎贲军终于来了,我们清君侧,诛奸党,勤王救主!”他是公子高,在他的身后,所有人在几乎同时扯下面罩,原来他们全是秦始皇的公子和公主以及他们的家兵,就在他们发出兴奋地尖啸的时候,前来汇合的廷尉虎贲军,将他们导入了一条平时不走的进宫甬道。
突然,公子高大叫一声:“不好······”原来,前面竟然就是死路一条——断头的胡同,同时,两边的宫墙上,青砖被捅开,露出无数的弓弩出来。
头上一声阴阳腔调阴森森响起:“将这些谋反的乱党尽数杀了,尔等竟然敢造反,敢谋逆皇帝,全部诛杀!”众公子、公主闻之仰头看时,只见两侧闾巷高墙城堞之上,有一人按剑,傲然挺立,正是赵高,他的身边拥簇着赵成、阎乐,还有密密麻麻的官兵,刀兵耀日,戈戟成林,这样一来,众公子、公主骤然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唯有等待宰割的份儿。
此时,公子高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换回了,一切计划尽数泄密,被赵高掌握,不由得急怒攻心,大骂道:“阉贼,原来都是你设的诡计,意图害我辈祖龙后裔,绝灭我大秦子孙,我们要觐见皇弟陈词······”赵高奸笑数声道:“反贼,我现在代皇帝讨逆,你们这群反了弥天大罪的谋逆反贼,还有什么资格去见皇帝······”一语未毕,已经是锁喉一箭,射中公子高,公子高轰然坠马,血流如注,气管已经被射穿,但是,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点生命的能量,大骂:“阉人竖子,天理昭彰,你不得好死······”紧接着,赵高下令又是一波箭雨齐射,可怜公子高已是肝胆涂地,死了。随后,赵高号令一声,一场惊天大灾难开始了,好一场虐杀,只杀得碧血满地,陈尸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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