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的灌婴一见屋里再没有别人时,一把拉近玉英,哽咽道:“玉英,我总算见到你了,本以为今生今世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玉英也是两行珠泪,涌泉也似,伤心道:“我也是啊。”灌婴惆怅不已,道:“只可惜你要嫁入帝王家了,从此后,阊门深深,如入沧海,我还是无缘,还是再也无缘见到你了,祝福你,玉英以后身在帝王之家,有享不尽的大富大贵。”玉英一听,俏脸变色,嗔道:“你说什么呢?我不想去那帝王家,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灌婴,我们一起逃走吧,海内不能容我们,我们就去海外,去天涯海角,只有我们能生活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灌婴感激,道:“你真的这么想?”玉英指天誓言道:“真的这么想,如有违心,上苍可见。”灌婴连忙捂住她的嘴道:“你傻啊,别说了,这要你有这份心,灌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也要救你出去;就是直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努力;就是一切失败了,我也会死在你的身边保全你。”玉英闻之,动情的回应:“谢谢你了,灌婴哥哥。”灌婴又道:“其实,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这样吧,你去告诉那使女,就说我是来陪嫁的,我就暂时可以留下来了。”玉英听了点头,接下来,他们就按自己的计划生死一搏的进行着。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赵高竟然答应了陪嫁那件事儿,于是,男扮女装的灌婴就这样留了下来,只是,后面的事情可由不得操控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们两人全然还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眼见得,次日就是樊玉英佳期,这两个人已经彻底地绝望了,甚至到了忍不住一有机会就忍不住暗暗相拥而泣的境地,
吉日的子时一过,早有宫人使女过来,替樊女梳妆,那可真是一丝不苟,尽善尽美,堆云髻,黛青眉,晕红桃腮;点绛唇,钗头凤,影星眸,开面峰鼻。众侍女合力妆饰,最后压轴的就是恭恭敬敬的奉上太子妃的深衣冠饰,摆出来供在闺房中间,正所谓的金玉绣成堆,乱花迷人眼,一切就绪后,从宫里来的女舍人——女官婕妤,不失礼节地吩咐道:“新人樊娘娘,现在太子妃衣冠,依照礼制,就先供养在你的闺房里,待到卯时天将平明之时,我们再来扶持你穿戴完美,娘娘先和娘家陪嫁人一起候着,请节制饮食,恐明日吉时成礼的时候,怕有不便。”樊女只是木木的,灌婴见了赶紧回应:“理会得,诸位辛苦了,我家女子幼稚,我待会儿就好好劝告她就是了。”婕妤回了礼,招呼手下尽数离开,于是,偌大的闺房就只剩下樊家女和灌婴了。两人相对无言,末了,还是灌婴劝慰她道:“不是还没到最后吗?继续走,谁说就没有希望了呢?”樊家女含泪点头,长叹不已,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突然,意想不到的事儿发生了。
此时,城头刁斗报更,渐渐近了寅时尾声。玉英、灌婴执手相看泪眼,哽咽无语,就在这时,灌婴双耳一动,分明听到一阵怪声,赶紧一竖右手食指,瞪大惊恐的眼光,示意玉英不得出声。然后,猛地揽住玉英的*,巧用静力,两人一个腾空后翻,寂无声息地藏在胡床后面,撩开帷幕,紧张得窥探其外面来。只见得窗格子微微一震,如同一阵微风吹动,整个窗扇无声无息的斜开处一条缝来,接着,令人窒息的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一个人影薄纸片一样,从窄小的缝隙里往里面流体一样流淌进来,此情此景,让任何人都会吓得失声尖叫,然后亡命而逃。这个人的诡异仅仅只是开始,他的身体就是一个章鱼一样的软体动物,只要有一丝缝隙,他的身体就可以以邪恶的粘乎乎的稠粥方式寂然无声地挤进来,然后,那扇窗子瞬时复原关闭,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点落地上,玉英、灌婴细看时,更是电击一样的瘫软了,因为他的脸就是骷髅,是戴的骷髅面具?再看一眼,也不是?因为他就是骷髅,只不过是在骷髅上蒙上一层薄薄人皮而已,空洞眼洞里的那眼神僵硬地似笑非笑,往外溢出来满是狞恶······灌婴赶紧捂住玉英的嘴,免得她惊叫失控,自己只在心中惊叹:“江湖上谣传的缩骨功,今日总算亲眼得见了。”
此情此景,看得樊女和灌婴那是目瞪口呆,还等不到他们有所反应,那个人影巨鸟一样,翩然而入,腰一伸,已经窜到了梁上。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那个婕妤带领的梳妆四个宫女儿队伍推门而入,柔声叫道:“樊娘娘,时辰将到,该穿戴太子妃深衣衣冠了······”巨烛之下,她们已经进了门。突然,她们身后那扇门自己徐徐关了。如此诡异的情景,平素生活在重兵宿卫宫闱里的婕妤女官哪会有戒备,还在啰嗦不停:“好,应该关门,天寒露冷,不要让新人娘娘感冒风寒······”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头顶泛起一片赤色的微光,几个人一时东倒西歪,尽数倒在地上······
目睹这一切,玉英吓得差一点尖叫出来,灌婴赶紧用丝帕捂住两人的嘴。原来灌婴久行江湖,深明套路,又是练武的练家子,早已勘破玄机,有备而来,示意玉英不要出声,这是蒙汗药雾。两人尽力,才不至于出声,眼见得那人从梁上无声点落地上,将女官婕妤个另外三个宫人抱走,扔在隐蔽处,这才从容出来,尽情掳掠金银财宝起来。别看他象死掉三百年后的干巴木乃伊,但是,秉性贪得无厌,停不下手来,全然是一个饕餮江洋大盗,仿佛这儿不是官驿,而是他家的后院,其实,反过来想想,敢于深入官府的人,又岂能是等闲之辈?时间就在这惊天灾难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了震天的足音,“砰砰”辗压而来,夹杂着刀枪兵器撞击的清脆铿锵之声,窗外顿时火光通明。这接下来的一幕令灌婴暗暗叫苦,就是那骷髅人也为之一震。外面响起了一声威严的呵斥:“我是武城候大将军王离,我们奉太尉府和上卿蒙毅之命,追缉江洋大盗来此,现在,我可以断言,那个大盗就在里面,请各位开门让我们进去缉拿。”接着,他得到的是一声厉声回应,道:“我是黑客军中尉将军靳歙,奉郎中令赵高令,宿卫新人太子妃樊娘娘,太子今日迎娶新人,这儿是太子妃娘娘的闺阁,她就在里面,有谁居心不良,敢妄言妄动,以谋反论,杀无赦!”
王离顿时语塞,解释道:“靳将军,你······你知道吗?这个江洋大盗,一贯在京畿内史府直辖的陇西郡一带作案,杀人越货,专门劫掠富户,每每作案后,甚至留下名头字号,上面写作——蒲将军,所以,太尉府专案通缉,末将受命侦查,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收网,而你们······?”靳歙冷冷回道:“王将军,做事先考虑后果,我们黑客军······”王离大怒,道:“我不和你们这些暗黑特务之徒较劲,传令,布下天罗地网阵,我就不信了,拿盗贼还错了?我就不信了,这蒲将军今天能跑掉?”靳歙哪肯示弱,道:“好,你休得以官事压人,竟然敢诋毁我黑客军······”两人一方面争执不休,一方面训练有素的王离麾下的边兵,已经快而很地布好了阵势,高、中、低立体列阵,长短兵器配合,弓弩盾甲壁垒,俨然是天罗地网一般。
此时屋内那个怪人凝神静气,突然,他闪电一样动起手来,移步换影,扑向那供在神案上的太子妃衣冠嫁衣,麻利地动手穿戴起来。片刻功夫,他用魔幻一样的手法,穿戴妥当了太子妃深衣冠裳,乃至佩饰绶带,整个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样流畅,一气呵成,看得灌婴、玉英他俩瞠目结舌,倒抽凉气,最后,他盖上大红盖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一具骷髅人,穿戴妥当冠裳之后,竟然肥瘦适度,娉娉婷婷,仪态万方,妙不可言,实在是诡异之极端。
到了这时,灌婴、玉英他们这才明白过来,这骷髅人为什么这么做,原来屋外的人在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人声鼎沸,这样的情势,任凭你是神是仙,都不会骤然脱身,挥手潇洒而去了。于是,这个骷髅盗贼在万般无奈中,自己穿起了几案上的嫁衣,企图蒙混过去。灌婴深明他的伎俩,自己想了想,就动也不动的地静观其变来。他寻思自己若要妄动,面对这鬼气森森、穷凶极恶的大盗,就是自己武艺和他有得一拼,无奈自己还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呢,惹毛了盗贼,他得到的只是他的舍命殊死搏斗,还有官府那边,自己一旦穿帮,也是在劫难逃,插翅难飞,还不如看看这巨盗到底要怎么着。
嫁衣里的骷髅人,不要说有多诡异恐怖了,不过他还没完,同时,只见他出手如电,一道橘色的光芒在空中炫幻出死神一样的网来,灌婴、玉英还没反应过来,更加恐怖的情景骤然而发,那个女官婕妤和三个宫人,在隐身的角落里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双眼瞪得大大的,成了没有内容的死鱼眼,机械一样走了出来,就像抽掉灵魂的人偶人俑,没有意识地来到他的身边,机器一样替他打理起来。
灌婴、玉英见了这吓掉魂的一幕,心里狂呼:“上苍啊······”心灵骤然要粉碎了,泣血了。就在这时,门扉洞开,一队人鱼贯而入,当头的就是郎中令赵高,仰天宣言道:“吉时已到,新人太子妃娘娘上轿······”也不知这嫁衣里的骷髅是否被迎娶上轿车?尔后他又怎样炮制出惊天的大灾难出来;也不知道灌婴、玉英二人能否逃脱官家罗网?凶吉如何?欲知后事如何,敬请看第四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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